第637章 (37)神灯精灵的许愿少女
塞拉斐尔伸手攀住一截尚未断裂的石柱,勉强稳住身体。旋涡仍在扩大,脚下的碎石不断被卷入黑暗。
他右臂上的裂痕已经蔓延至颈侧,细小的碎屑从皮肤上剥落。
黎苒抬头看见,脸色骤变。
“塞拉斐尔,你的脸……”
“别怕。”他低头看她,勉强笑了笑,“我还撑得住。”
石柱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塞拉斐尔抓着石柱的手猛地一滑,两人再次被拖向旋涡。
黎苒紧紧抱住他,咬牙喊道:“我要许愿!”
塞拉斐尔低下头。
“苒苒?”
“我现在就要许愿!”
黑袍人骤然转向她。
“住口!”
旋涡中的黑暗迎面压来。塞拉斐尔将她护在怀里,左手迸出金光,挡住飞来的碎石。
黎苒抓住他的衣襟,抬头望着他。
“塞拉斐尔,我希望你变回一个普通人。”
他怔住了。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愿望使者,不必履行任何契约,也不必再为别人的愿望付出代价。”
她握紧他的手。
“我还希望,所有以牺牲无辜者为代价的愿望魔法都从这个世界消失。那些被夺走人生的人,能够重新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不可能!”
黑袍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竟敢许下废除契约的愿望!”
黎苒转头看向他。
“既然契约允许我许愿,你又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愿望值得实现?”
“荒谬!契约岂能被契约本身推翻?”
“若一条法则连自身的公正都经不起质疑,又凭什么要求世人永远服从?”
黑袍人猛地抬手,旋涡中的黑暗向两人压来。
塞拉斐尔将黎苒抱得更紧,掌心的金光却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苒苒……”他低声唤她,“你知道自己许下了什么愿望吗?如果它真的实现,我会失去所有力量。”
“我知道。”
“以后我就只是个普通人了。”
“那又怎么样?”
黎苒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小心避开那道裂痕。
“塞拉斐尔,你已经替别人实现了那么多愿望,难道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吗?”
他望着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往后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必再受契约约束,也不用担心哪一天会因为违背规则而消失。”
她用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碎屑。
“至于魔法……没有它,我们也可以去看山川与海洋。路途或许漫长,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人生本来就不该只剩下抵达终点。”
塞拉斐尔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可我再也不能替你实现愿望了。”
“我不需要一个无所不能的愿望使者。”
黎苒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我只想要塞拉斐尔。”
塞拉斐尔望着她,眼眶渐渐泛红。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停在她的指尖。
黎苒替他擦去。
“所以,你愿意接受我的愿望吗?”
塞拉斐尔握住她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她掌心。
“苒苒……”
他笑了,声音却有些哑。
“你可真会让我为难。”
黎苒望着他。
塞拉斐尔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如你所愿,我亲爱的苒苒。”
话音落下,一道金光从两人交握的手指间亮起。
塞拉斐尔微微一怔。
光芒沿着他的手腕缓缓蔓延,覆盖那些不断剥落的裂痕。破损的皮肤逐渐恢复完整,细小的碎屑悬停在半空,化作金色的光点。
黑袍人猛地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
塞拉斐尔胸口浮现出一枚金色纹章,圆环与羽翼交错,正是《愿望契约录》封面上的图案。
一道裂缝从纹章中央延伸开来。
“不!停下!”
黑袍人抬起双手,试图收回旋涡。可黑色圆环已经开始扭曲,四周的气流也随之倒转。
“契约不可能允许这样的愿望!”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塞拉斐尔胸口的纹章彻底崩散。
咚——
悠长的钟鸣响彻无名镇。
停滞的钟摆重新摆动,钟楼外笼罩多年的薄雾开始散去。
广场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街角的老妇人怔怔望着远方,口中念出一个许久未曾提起的名字。卖花的姑娘放下花篮,眼前忽然浮现出故乡的街道,连石阶旁那株春天盛开的白蔷薇都清晰如昨。
随着钟声传向远方,那些早已模糊的往事重新浮现在众人脑海中。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街道间升起,远处常年封闭的道路也逐渐显露。
黑袍人踉跄着后退。
“不可能……从来没有人能够改变……”
他的声音被钟声淹没,身影随之消散在光芒中。
整座小镇开始震动。
钟楼的墙壁逐渐变得透明,街道两旁的房屋也在光芒中接连消失。
广场上的居民陆续被金光笼罩,回到了各自原本的世界。那些愿意留在这里的人,则被送往了外面的城镇,从此可以自由生活。
最后一声钟鸣响起时,矗立了无数岁月的钟楼也消失了。
黎苒脚下一空,连忙抓紧塞拉斐尔的手。
四周的光芒渐渐暗下。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树林里。
方才繁华的街道、店铺与广场已经不见踪影。高大的树木遮住天空,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黎苒环顾四周。
“无名镇……消失了?”
“看来是的。”
塞拉斐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些裂痕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没有熟悉的金光出现。
黎苒凑近看了看。
“真的没有魔法了?”
塞拉斐尔笑着摊开手。
“要不要再试一次?”
他抬起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树林里什么也没发生。
黎苒忍不住笑了。
塞拉斐尔望着自己的手,也跟着笑起来。
“看来,以后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带你到处跑了。”
“那就慢慢走。”
“说得轻巧。”他抬头望了望四周,“不过眼下倒真有个麻烦。”
“什么?”
塞拉斐尔转头看她,神情颇为无辜。
“亲爱的苒苒,我们恐怕得先找到附近的人家借宿,再想办法雇辆马车回去了。”
黎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你也有今天。”
“是啊。”塞拉斐尔牵起她的手,笑着叹了口气,“往后可要请你多多照顾了。”
黎苒回握住他的手。
“那就走吧。”
两人沿着林间的小路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塞拉斐尔忽然偏头看她。
“苒苒。”
“嗯?”
“其实,做个普通人,好像也不错。”
黎苒看了他一眼,唇边浮起笑意。
“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塞拉斐尔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我很期待。”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
过了许久,一名旅人牵着马经过此地。
他在路边歇脚时,瞧见泥土里露出一点金色,便蹲下身,拨开落叶,从里面捡起一盏小巧的神灯。
灯身沾满泥土,表面的花纹已经模糊。
旅人翻看片刻,伸手在灯身上擦了两下。
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试了一次,见神灯毫无反应,不免有些失望。
“还以为捡着什么宝贝了。”
说罢,他随手将神灯扔回路边,牵着马继续赶路。
神灯撞上一块石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灯身裂开,随即断成几块。
一阵风吹过,枯叶落在碎片上,很快便将它们掩住。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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