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1)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双洁!这个世界里女尊男卑)
民国二十四年,春末。
海城是南方最繁华的商埠之一。
自开埠以来,南北商船往来不绝,洋行、银行与百货公司沿街林立。
电车穿过热闹的街市,黄包车夫在路边招揽生意,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结伴走进百货公司,街头报童高声叫卖着当日的报纸。
这座城市既有西洋的新式风尚,也保留着传承数百年的旧时礼教。
女子经商从政,继承家业,男子则多以持家为本。
富贵人家的女子可以迎娶数位夫郎,正夫主持内宅,侧夫各居其院。男子自幼被教导应当温顺守礼,出嫁后侍奉妻主,不可善妒。
近些年,新式学堂陆续开办,报刊上也开始有人提倡男子自由婚姻与求学谋生。不过,这些新思想尚未真正改变海城世家大族的生活。
在海城众多豪门之中,黎家是最显赫的几家之一。
黎氏经营银行、航运、纺织及进出口贸易,产业遍布南北,在商界颇有声望。
如今掌管黎家生意的,是黎家唯一的嫡女,黎苒。
黎苒今年二十五岁,接手家业已有数年。由于黎氏的生意遍及各地,她常年在外奔波,一年中倒有大半时间不在海城。
去年秋天,南方几处码头接连发生罢工,货物积压,几家合作商行又趁机要求重新议价。
黎苒亲自南下,与当地商会重新商议货运价格,随后又辗转数座城市,巡视黎氏名下的纺织厂与仓库。
到了年关,她原本已经准备返程,却又接到北方分行的电报。
一笔数额不小的贷款出了问题,抵押的货物迟迟未能交付,几家银行同时催款。黎苒只得临时改变行程,北上处理。
这一去,又是数月。
直到今年四月,北方分行的账目终于理清,几处商行的合作也重新谈妥,她才得以抽身返回海城。
这日下午,一列火车缓缓驶入海城车站。
汽笛声响过,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旅客提着行李陆续下车,搬运工推着木车在人群间穿行。
黎苒从头等车厢走下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外面披着件黑色薄呢大衣,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耳边只戴了一对珍珠耳坠。
随行的秘书林曼青紧跟着下车,手里抱着几份文件。
“大小姐,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黎苒点头。
“先回公馆。”
两人穿过站台,司机早已等候在车站门口,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接过行李,替她拉开车门。
汽车驶离车站,沿着宽阔的马路向城西开去。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街边新开了几家洋行,原先的茶楼改成了百货商店,路口还立起了一块巨大的香烟广告牌。
黎苒望着窗外,随口道:“海城倒是变了不少。”
林曼青笑道:“您大半年没回来,自然觉得新鲜。听说南京路又开了家新舞厅,生意好得很。”
黎苒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曼青翻开手里的文件。
“大小姐,明日上午十点,商会那边约了您见面。另外,纺织厂送来的账目已经放在书房,等您过目。”
“知道了。”
林曼青合上文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老夫人前几日打电话到商行,特意问了您的归期。听说您今日回来,还吩咐厨房备了您爱吃的菜。”
黎苒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倒是许久没陪母亲吃饭了。”
汽车继续向前。
约莫半个钟头后,终于驶入城西的富人区。
这一带街道宽敞,两旁栽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沿路多是各家公馆与独栋洋楼,庭院深深,偶尔能看见穿着制服的仆人在门前修剪花木。
汽车在一座气派的铁门前缓缓停下。
门房远远认出了车牌,连忙招呼人打开大门。
车子沿着铺有碎石的车道驶入庭院,最后停在主楼前。
黎家公馆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洋楼,白色外墙,红瓦屋顶,门前立着数根雕花石柱。两侧另有几处独立院落,以回廊相连。
庭院里种着海棠与玉兰,此时正值春末,枝叶繁茂,花香随着微风飘进车窗。
车子刚停稳,管家周姨便带着几名佣人迎了出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黎苒下车,将手里的皮包交给佣人。
“周姨,好久不见。”
周姨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老夫人从早上就念叨您呢,方才还问车到了没有。”
“母亲在里面?”
“在客厅等着呢。”
黎苒点头,迈步走上台阶。
刚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苒苒?”
客厅里,一位身着深紫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正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保养得宜,眉眼间与黎苒有几分相似,正是黎家如今的老夫人,黎静仪。
“母亲。”
黎苒笑着走过去。
黎静仪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怎么又瘦了?”
“哪有,分明和走的时候一样。”
“还说没有。”黎静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外头的事情就那么多,非得你亲自跑这一趟?”
黎苒扶着她坐下。
“几处生意出了点问题,如今都处理好了。”
黎静仪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佣人很快端来热茶。
黎苒脱下大衣,在母亲身旁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家里近来可好?”
“都好。你父亲身子也不错,前些日子还跟人出去听戏了。”
“父亲呢?”
“在楼上歇午觉,估摸着快醒了。”
母女二人又闲谈了一会儿。
黎静仪问起她这一路的见闻,黎苒便挑了几件有趣的事说给她听。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位穿着浅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扶着楼梯缓缓走下来。
他生得清俊,眉目温和,见到客厅里的女儿,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苒苒回来了?”
黎苒起身迎过去。
“父亲。”
黎父握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可算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还好,坐了一夜火车。”
“那待会儿先回房歇歇。”黎父笑道,“厨房已经备好了晚饭,都是你爱吃的。”
黎苒应了一声,陪着父亲重新回到沙发旁坐下。
一家三口许久未见,难得聚在一起,聊起这些日子各自的见闻,客厅里不时传出笑声。
过了一会儿,黎静仪问道:“苒苒,你这次回来,打算在海城待多久?”
“暂时不走了。外头几处生意已经安排妥当,往后有事,让底下的人去办便是。”
“那就好。”黎静仪满意地点头,“你这些年总在外头奔波,家里的事情也该上上心了。”
黎苒笑道:“母亲有什么吩咐?”
黎静仪看了女儿一眼,放下茶杯。
“说起来,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替你做主,办了几门婚事。”
黎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婚事?”
“是几位侧夫。”黎静仪语气平静,“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家世、人品也都不错。我想着你年纪不小了,身边总该有人照顾。”
黎苒将茶杯搁回桌上。
“母亲,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先和我商量?”
“和你商量,你会答应吗?”
“您既然知道我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黎静仪看着她。
“你一年到头在外头跑,连家都顾不上。先前替你相看了多少人,你一个也不肯见。难道还要我一直等下去?”
“可婚姻不是儿戏。”黎苒眉头微蹙,“您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把人娶进门,叫我如何面对他们?”
“人已经进门了,难不成你还要把他们送回去?”
黎苒没有立即回答。
坐在一旁的黎父见母女二人争执起来,连忙开口。
“好了,苒苒才刚回来,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
他又看向女儿,温声道:“这件事,你母亲确实做得不妥。
不过那几个孩子都是好人家的公子,进门以后也一直安分守礼。你若不喜欢,往后再商量就是,先别急着动气。”
黎苒看了父亲一眼,终究没有再与母亲争执。
黎静仪见她不说话,便转头吩咐佣人。
“去,请几位侧夫过来。”
黎苒立即看向她。
“母亲?”
“人都已经进门了,你总该见一见。”
黎苒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不多时,客厅外传来脚步声。
三名年轻男子在佣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外罩浅灰色马甲,眉目清俊,举止斯文。
后面跟着一位身着湖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秀气,进门时微微垂着眼。
最后一位则穿着浅色西装,身形修长,模样俊朗,举止比前两人从容些。
三人进门后,先向黎静仪与黎父行了礼。
黎静仪朝他们招了招手。
“都过来吧。今日苒苒回来了,也该让你们正式见见。”
三人的目光随之落在沙发上的年轻女子身上。
黎苒今日穿着墨绿色旗袍,长发挽起,眉眼明艳,神色却有些冷淡。
见几人望过来,她略微颔首。
黎静仪先指向最前面的男子。
“这是沈怀瑾,沈家二公子。前年冬天进的门,比你小两岁。怀瑾读过大学,性子稳重,平日也常陪我说话。”
沈怀瑾上前一步,向黎苒欠身行礼。
“见过妻主。”
他的声音温和,礼数周全。
黎苒看着他,略一点头。
“沈先生。”
沈怀瑾听见这个称呼,稍稍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睛。
黎静仪又指向旁边的年轻男子。
“这是顾清和,顾家的小公子,去年春天进的门,今年刚满二十。”
顾清和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黎苒一眼,又低下头去。
“见过妻主。”
他的声音很轻。
黎苒应了一声。
最后一位是陆景明,陆家三公子,二十二岁,去年秋天才进门。
比起前两人,他显得大方许多,行礼时还朝黎苒笑了笑。
“景明见过妻主。”
黎苒向他点了点头。
黎静仪看着几人,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好了,都坐吧。难得今日人齐,一起说说话。”
佣人很快搬来椅子,又添了几盏茶。
三人依次落座。
沈怀瑾坐得端正,偶尔与黎静仪说上几句话;顾清和始终有些拘谨,捧着茶杯安静地坐在一旁。
陆景明倒是大方,主动问起黎苒一路上的见闻。
黎苒也没有冷落他们,客套着和他们说了一会。
只是她刚从外地回来,又突然多了三位素未谋面的侧夫,实在没有多少心思闲谈。
趁着佣人添茶的工夫,她看向母亲。
“母亲,您随我去书房一趟吧。”
黎静仪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有些事,我想单独和您谈谈。”
黎静仪与她对视片刻,终于站起身。
“也好。”
黎苒跟着起身,临走前又看向几位男子,语气缓和了些。
“几位先坐,失陪了。”
三人连忙起身。
沈怀瑾微微欠身。
“妻主请便。”
黎苒点了点头,随母亲一道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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