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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4)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二楼西侧的包厢里,钱老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姓钱,名宝珠,做的是布匹和粮油生意。这几年赶上好行情,发了好大一笔财,在海城商界也算有了些名气。

钱宝珠生得肥胖,圆脸短颈,身上穿着件绛紫色绸缎旗袍,腕上套着几只沉甸甸的金镯子,手指上也戴满了戒指。

她坐在太师椅里,身上的绸缎绷得紧紧的,手边还搁着一只镶金的烟盒。

吴桂芳站在一旁,脸上陪着笑。

“钱老板,您先消消气。云舒今日身子不大舒服,待会儿唱完戏,我让人送些好茶过来,您看成不成?”

“谁要喝你的茶?”

钱宝珠将手里的瓜子壳往碟子里一扔。

“我花了这么多钱来捧他的场,连个人都请不动?”

“瞧您说的,云舒哪敢怠慢您呀。”吴桂芳忙道,“只是他今晚确实不舒服,您多担待些。”

钱宝珠冷笑一声。

“不舒服?我看他是专挑我来的日子不舒服!”

她往椅背上一靠,金镯子磕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上回我让人送东西,他给我退回来。上上回请他吃饭,他也推三阻四。怎么着,唱了几年戏,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金贵人物了?”

吴桂芳笑容有些僵。

“钱老板,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云舒年纪轻,性子又倔,我回头一定好好说他。”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

钱宝珠抬起手,朝戏台的方向一指。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等他唱完了,必须过来陪我喝酒。要不然,往后你们荣华戏院也别想做我的生意!”

吴桂芳心里叫苦,嘴上却只能连连应承。

“是,是。您先听戏,我这就去跟他说。”

钱宝珠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真是不识抬举。”

吴桂芳退出包厢,沿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一楼,便听见戏台前传来一阵叫好声。

台上的《牡丹亭》已经唱到了尾声。

谢云舒随着最后一段锣鼓收住身段,水袖轻垂,向台下行礼谢幕。

掌声与喝彩声接连响起。有客人站起来叫他的名字,还有人让伙计将赏钱送到后台。

谢云舒再次欠身致谢,随后转身退入侧幕。

一离开戏台,他便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珠翠。

阿福早已等在一旁,见他下来,连忙迎上去。

“云舒哥,累不累?我给你倒了水。”

“还好。”

谢云舒接过茶杯,喝了两口,正准备回化妆间,便看见吴桂芳匆匆走了过来。

“云舒,你先别走。”

谢云舒停下脚步。

吴桂芳看了看左右,将他拉到过道旁。

“钱老板还在等你。你就过去露个面,陪她说几句话,别再惹她不高兴了。”

谢云舒将茶杯交还阿福。

“班主,我已经说过了,不陪客。”

“哎哟,我的小祖宗!”吴桂芳急得压低声音

“你就当帮我一回,成不成?钱老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真得罪了她,咱们戏院往后还有安生日子过?”

谢云舒轻轻拂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我先回去卸妆了。”

说完,他便沿着过道往化妆间走去。

吴桂芳还想再劝,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粗哑的女声。

“谢云舒!”

几人回头。

钱宝珠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楼,正带着两个随从从通往前厅的门口走来。

她踩着高跟皮鞋,气势汹汹,身上的金镯子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脸上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那股怒气。

吴桂芳连忙迎上去。

“钱老板,您怎么亲自下来了?有什么事让人吩咐一声就是。”

钱宝珠根本没理她,径直走到谢云舒面前。

“谢老板,好大的架子啊。”

谢云舒停住脚步,向她略一颔首。

“钱老板。”

“我请你多少回了?”钱宝珠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怎么,连陪我吃顿饭都不肯?”

谢云舒神色平静。

“承蒙钱老板厚爱,只是今晚实在不便。”

“又不便?”

钱宝珠嗤笑一声。

“你倒说说,什么时候才方便?”

谢云舒抬眼看她。

那双描着胭脂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冷意,很快便敛了下去。

“钱老板,我不过是个唱戏的,卖艺不卖身。若您喜欢听我的戏,往后尽可来捧场。只是近来的戏期已经排满了,您若想点戏,还请提前同戏院预约。”

他语气始终客气,连声音都不曾抬高。

钱宝珠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消失了。

“你说什么?”

谢云舒微微欠身。

“时候不早了,恕我先告退。”

他正要转身,钱宝珠忽然上前一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谢云舒脸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连站在旁边的吴桂芳都没来得及拦。

谢云舒猝不及防,整张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脚下踉跄着退了几步,肩背撞上身后的木架。

架上的几只铜盆哐啷作响。

阿福吓得叫了一声。

“云舒哥!”

谢云舒扶住木架,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仍偏向一旁,耳边嗡嗡作响,唇角隐隐尝到一丝血腥味。

半边脸颊迅速浮起红痕,连眼尾精心描好的胭脂都蹭花了些。

他低着头,过了片刻,才缓缓抬手碰了碰脸。

指尖刚触到皮肤,便疼得微微一缩。

钱宝珠还在骂。

“不过是个下九流的戏子,真以为有几个人捧着,就能骑到我头上来了?我肯花钱请你,是给你脸面!”

吴桂芳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挡到两人中间。

“哎哟,钱老板!您怎么动手了呀!”

她一面说,一面回头去看谢云舒的脸。

瞧见那半边脸已经肿起来,顿时急得脸色都变了。

“这、这可怎么好!云舒明晚还有戏呢!”

她转过身,赔着笑道:“钱老板,您要教训他,骂几句就是了,可千万不能往脸上打呀!这脸要是伤着了,往后还怎么登台?”

钱宝珠不以为意。

“打了又怎么样?我还打不得一个戏子?”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吴桂芳急得额头冒汗,既不敢得罪钱宝珠,又心疼谢云舒那张能替戏院招揽生意的脸。

阿福已经跑到谢云舒身边,伸手想扶他。

“云舒哥,你怎么样?”

谢云舒轻轻摇头。

“没事。”

他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阿福看着他脸上的掌印,眼圈都红了。

钱宝珠却仍不肯罢休。

“谢云舒,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今晚到底陪不陪?”

谢云舒扶着木架的手慢慢松开。

他抬起头。

脸颊火辣辣地疼,唇角还沾着一点血迹,眼里的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

“钱老板。”

他开口时牵动了伤处,停了一下,才接着道:

“我不陪客。”

钱宝珠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好,好得很!”

她往前逼近一步,伸手便要去扯谢云舒的衣领。

吴桂芳慌忙上前拦着。

“钱老板,钱老板!有话好好说!”

钱宝珠一把推开她,揪住谢云舒的衣领,将人往自己面前扯。

谢云舒被迫往前踉跄了一步,随即抬手扣住她的手腕,试图挣开。

“放手。”

钱宝珠非但不松,反而抓得更紧。

几个人拉扯间,动静越闹越大。附近的戏子和伙计纷纷围了过来,却没人敢贸然上前。

与此同时,二楼的生意也谈得差不多了。

黎苒与许曼华一道从包厢出来,林曼青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许曼华还在笑着说起下个月请客的事。

刚下到一楼,便听见通往后台的过道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拦着我!”

紧接着,是女人急切的劝阻声。

“钱老板,您消消气,千万别再动手了!”

黎苒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过道入口围了不少人。

透过人群间的空隙,她看见一个穿着粉白戏服的年轻男子被人揪着衣领,半边脸颊红肿,唇角带血。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满身金饰的肥胖女人。

黎苒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许曼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待看清那女人的模样,顿时露出几分嫌恶。

“哎哟,怎么又是她。”

黎苒侧头看她。

“许老板认识?”

“钱宝珠嘛,海城谁不认识。”许曼华撇了撇嘴,“前几年倒腾布匹、粮油发了财,便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做生意手段脏得很,压价、赖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有个朋友就吃过她的亏。”

她看着过道里的情形,越说越嫌恶。

“到底不是正经世家出身,发了点横财,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顾了。

平日里仗着有几个钱,最爱欺负那些没靠山的人。黎小姐,你往后若在生意场上碰见她,可千万留个心眼。”

黎苒没有接话。

不远处,谢云舒仍被钱宝珠攥着衣领。他扣着对方的手腕,用力往外推了一下,终于将那只手挣开。

钱宝珠被他推得后退半步,顿时恼羞成怒。

“你还敢跟我动手?”

谢云舒退回木架旁,抬手整理被扯乱的衣领。

黎苒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

【反派:谢云舒。】

【身份:荣华戏院当红旦角,二十一岁。幼年家贫,被送入戏班学艺,十三岁登台。因容貌出众,屡遭权贵纠缠,长期受班主压迫。】

【当前剧情节点:谢云舒遭钱宝珠当众羞辱。】

【请宿主注意——】

声音忽然中断。

黎苒等了一瞬。

“然后呢?”

没有回应。

她在心里又叫了一声系统,仍旧毫无动静。

黎苒唇角轻轻一扯。

这破系统,还是老样子。

她抬眼看向谢云舒。

他半边脸颊红肿,唇角还沾着血,身上的戏服也被扯得有些凌乱。

钱宝珠却仍不肯罢休,抬手又要打。

黎苒当即朝过道走去。

“黎小姐?”

许曼华见她突然往人群那边走,连忙跟了上去。

“哎,黎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过去看看。”

“那女人可不是个讲道理的……”

许曼华话还没说完,黎苒已经走到了人群外围。

林曼青也快步跟了上去。

几个认得黎苒的客人见她过来,纷纷往旁边让开。

钱宝珠正骂得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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