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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6)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谢王氏打开钱袋数了数,眉头顿时皱起来。

“怎么才这么点?”

“这个月的工钱前几日已经交给您了。这些是今晚客人赏的。”

“我知道是赏钱。”谢王氏将钱倒在桌上,又仔细数了一遍,“你如今不是荣华戏院的头牌吗?怎么赏钱还不如从前多?”

一旁的谢云芳探头瞧了瞧,笑道:“娘,您别是把他想得太厉害了。外头捧他的人再多,也不过是个唱戏的。”

“你懂什么?”谢王氏将钱收起来,“他那张脸生得好,喜欢他的女人多着呢。若不是他自己不争气,咱们家哪至于还住在这种地方?”

谢云舒站在桌旁,没有作声。

谢王氏抬头看他。

“我问你,上回那个送金镯子的钱老板,后来怎么样了?”

“退回去了。”

“什么?”谢王氏抬高声音,“你又给人退回去了?”

“我不能收。”

“怎么就不能收?”谢王氏将钱袋往桌上一拍,“人家好心送你东西,你收下便是!钱老板是什么人?她手里随便漏出一点,都够咱们一家吃穿好几年了。”

谢云舒抿了抿唇。

“她送那些东西,不是为了听戏。”

“那又怎么了?”

谢王氏瞪着他。

“你一个男子,生得这副模样,难道还怕人看?人家肯花钱捧你,是你的福气。你倒好,送上门的富贵都往外推!”

谢云芳在旁边嗑着瓜子,笑嘻嘻地接话:“娘说得对。要是钱老板真看上了你,往后我娶夫郎的聘礼都不用愁了。”

谢王氏听了,脸色稍缓。

“可不是?你姐姐眼看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往后娶夫、置办宅子,哪一样不要钱?你做弟弟的,总该替她分担些。”

谢云舒看了一眼桌上的钱袋。

“姐姐的事,我会尽力帮衬。只是钱老板那边,我不会去。”

谢王氏正要发作,抬眼却瞧见了他左边脸颊上的红肿。

“等等,你这脸怎么了?”

谢云芳也凑近看了一眼。

“哟,怎么肿成这样?”

谢云舒稍稍侧过脸。

“今晚钱老板来了戏院。”

谢王氏一怔。

“她打的?”

“嗯。”

“你是不是又当着人家的面给她难堪了?”

谢云舒没有否认。

谢王氏顿时气得站了起来。

“你呀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东西!”

她指着谢云舒,气得直跺脚。

“钱老板肯看上你,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偏偏要端着架子。如今把人得罪了,往后还指望谁来捧你的场?”

谢云舒看着她。

“娘,她当众打了我。”

“打你一下怎么了?”

谢王氏脱口而出。

“你一个男子,受点委屈又能怎么样?人家有钱有势,肯花心思在你身上,你顺着她些不就好了?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谢云舒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谢王氏又看了看他的脸,皱起眉。

“不过这钱老板下手也真是没个分寸。你明日还要登台呢,打坏了脸可怎么办?”

“班主让我明日休息。”

“休息?”谢王氏脸色又变了,“那工钱呢?”

“班主没说要扣。”

“你明日去问清楚。要是真扣了钱,得让她给你补上。你这伤又不是自己弄的,凭什么白白少挣一天?”

谢云芳听得有些不耐烦,将瓜子壳往桌上一推。

“娘,您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要是肯听您的话,早就不用天天辛苦唱戏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对了,娘,我明日还要去百货公司。您记得给我留些钱。”

谢王氏立刻转过头。

“知道了。你上回看中的那双皮鞋还要不要?”

“当然要。还有件新出的洋装,我也想去看看。”

“行,明日娘再给你拿些。”

谢云芳满意地笑了,挽着母亲的胳膊说了几句话,便回房去了。

谢云舒也准备离开。

“娘,我先回房了。”

“等等。”

谢王氏叫住他。

“灶房里的碗还没洗,你洗了再睡。明早记得把水缸挑满,你姐姐要出门,别耽误她洗漱。”

谢云舒应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走去。

身后,谢王氏还在嘀咕。

“生了个儿子就是操不完的心。小时候送他去学戏,花了家里多少心思,如今挣了钱,倒还学会跟我顶嘴了。”

谢云舒掀开灶房的布帘。

灶台上堆着几只吃过饭的碗,锅里的菜已经凉透了。

他将袖口挽起,舀水洗碗,低头时牵动脸上的伤,动作不由得慢了些。

洗净最后一只碗,他将灶台收拾干净,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

“你做什么?”

谢王氏不知何时走到了灶房门口。

“烧些水洗澡。”

“洗个澡还要烧水?”谢王氏皱起眉,“这天又不冷,费那个柴做什么?水缸里有水,自己舀去洗。”

谢云舒将刚放进去的柴抽了出来。

“知道了。”

他提着木桶到水缸边舀了半桶凉水,走进灶房旁的小隔间。

隔间用几块旧木板围着,地方狭窄,地上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砖。

谢云舒脱下衣裳,站进木盆里,舀起一瓢水从肩头浇下。

凉水贴着皮肤淌过,他猛地缩了缩肩,呼吸也急了一瞬。

待身子稍稍适应,他才继续冲洗。

洗到脖颈时,水顺着下颌流过,碰到唇角的伤口,疼得他偏了偏头。

他抹去下巴上的水,避开左边脸颊,将耳后残留的油彩擦净。

洗完后,谢云舒匆匆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把木盆里的水倒掉,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家的院子不大,正房由父母住着,姐姐谢云芳占了东边那间宽敞的屋子。

谢云舒住在西侧原本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里。

屋里只有一张窄床、一只旧木箱和一张掉了漆的方桌。

窗户很小,窗纸破了几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旧报纸轻轻翻动。

他点亮煤油灯,从布袋里取出林曼青送来的药。

坐到镜子前时,湿发还在往下滴水。

谢云舒拿起帕子擦了擦头发,随后拧开药瓶,小心地将药膏涂在红肿的脸颊上。

药膏碰到伤处,他轻轻皱了下眉。

涂好药,他将瓶盖拧紧,连同药房写的用法一起放回纸包,搁在枕边。

他望着那瓶药膏,伸手轻轻碰了碰瓶身。

恍惚间,黎苒扶住他时,衣袖间那缕淡淡的幽香又浮上鼻端。

谢云舒垂下眼,指尖在瓶身上停留了片刻。

隔壁隐约传来谢云芳的笑声,母女俩还在说着明日去百货公司的事。

他将药膏收好,吹熄了灯。

屋里暗下来。

谢云舒躺进被窝,将薄被拉到肩头。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院子里渐渐没了动静。

他侧过身,摸到枕边的纸包,将它往里挪了挪,才闭上眼睛。

……

【荣华戏院门前】

许曼华的汽车已经停在路边,司机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拉开车门。

“黎小姐,今晚的事可真叫我开了眼。”许曼华笑道,“那钱宝珠平日里横得很,今日碰上您,倒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许老板说笑了,不过是看不惯她欺负人。”

“也是她自己不长眼。”许曼华摇了摇头,随后又说起正事,“对了,咱们今晚谈的那批货,回头我让人把合同送到黎氏商行。”

“好。具体的船期和运费,曼青会同您那边的人接洽。”

“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曼华朝她伸出手。

“黎小姐,合作愉快。”

黎苒与她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两人道别后,各自上车离开。

林曼青替黎苒拉开车门,待她坐稳,才绕到副驾驶座。

汽车缓缓驶离戏院。

夜里的海城依旧热闹,街边霓虹灯亮着,偶尔有电车从路口经过。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映在黎苒脸上。

她靠着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日从早忙到晚,白天接连见了几位商行老板,晚上又陪许曼华听戏谈生意,直到此时才终于得了空。

林曼青回过头。

“小姐,累了吧?”

“有点。”

“明日上午只有一场会议,我已经替您安排在十点了,您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嗯,辛苦了。”

“您客气了。”

黎苒闭上眼,没再说话。

汽车驶过几条街道,渐渐远离闹市,最后拐进黎府所在的林荫道。

到家时,宅子里大半的灯已经熄了,只有门厅和走廊还亮着。

司机将车停稳,候在门口的佣人立即迎了上来。

“小姐回来了。”

黎苒下车,将手里的皮包交给佣人。

“夫人和老爷都睡了?”

“已经歇下了。”

她点点头,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卧房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女佣素琴替她接过外套,又从衣柜里取出睡衣。

“小姐,浴室的水已经放好了。”

“好。”

黎苒摘下耳坠,放进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随后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素琴已经将换下的旗袍收好,准备送去洗熨。

黎苒坐在梳妆台前,用毛巾擦着头发。

“明早不用太早叫我。”

“是,小姐。”

素琴正准备退下,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过去开了门,与外面的佣人说了两句,才回头道:“小姐,沈公子还在外面等您。”

黎苒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沈怀瑾?”

“是。沈公子今晚一直在偏厅等您回来,方才听说您到了,便过来了。”

黎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休息?”

素琴低头候着,没有接话。

黎苒将毛巾放下。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沈怀瑾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眉眼温润。只是等了大半夜,眼下多少带着些倦意。

见黎苒坐在梳妆台前,他在几步外停下。

“小姐。”

黎苒转过身。

“怀瑾?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沈怀瑾微微一笑。

“听说小姐今晚出去谈生意,想着您回来得晚,便等了一会儿。”

“有什么事吗?”

沈怀瑾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素琴,略微迟疑。

黎苒没有让素琴退下。

他只好收回目光。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小姐回来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商行的事,我也没什么机会同您说话。”

黎苒看着他,等他继续。

沈怀瑾轻轻抿了抿唇。

“我让厨房炖了些燕窝,原想着您回来可以用一点。如今夜深了,也不知道您还想不想吃。”

“不用了,我不饿。”

“那我明日再让人……”

“不必麻烦。”

黎苒将毛巾交给素琴,起身走到床边。

“我明日还有事,今晚想早些休息。”

沈怀瑾望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是我打扰小姐了。”

“没有。”黎苒语气仍旧客气,“只是时候确实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沈怀瑾站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那小姐早些休息。”

“嗯。”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黎苒已经坐到床沿,正接过素琴递来的温水。

沈怀瑾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素琴将水杯放回床头。

“小姐,还要看文件吗?”

“不看了。”

黎苒掀开被子。

“你也去休息吧。”

“是。”

素琴替她关了梳妆台前的灯,退出房间。

黎苒关掉床头灯,躺了下来。

忙了一整日,她几乎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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