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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8)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靠墙立着书柜,里面收着历年的商行账册、航运资料及英文商业书籍。

窗外正对着繁忙的街道,远处隐约能望见码头上的起重机。

林曼青将公文包放到桌边。

“上午十点,各处经理会到会议室开会。昨晚同许老板谈的那批货,我已经吩咐货运处先查船期了。”

“好。合同拟好以后,先送来给我过目。”

黎苒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林曼青正准备退出去,又听她问:“昨晚的药送到了吗?”

“送到了。我亲手交给戏院的人,让他们转交谢先生。”

“好,去忙吧。”

林曼青应了一声,轻轻带上房门。

黎苒取下钢笔帽,低头看了几页,在其中一处数字旁画了道细线,随即拿起电话。

“接账房。请周经理带上上个月的航运账册,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周经理抱着账册走进来。她四十来岁,穿着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黎小姐,您找我?”

“坐。”黎苒将报表推过去,“上个月往香港的三批货,运费比前一个月高了不少。尤其是十二号这笔,怎么多了将近两成?”

周经理翻开账册核对。

“那日临时换了船,原定的舱位没赶上,另外找的船行要价高了些。”

“收据和往来信件呢?”

“收据在账房,信件还得去货运处取。”

“那就把凭据找齐,查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另外,这笔棉纱货款既然已经收齐,怎么还挂在应收账上?”

周经理凑近看了一眼,皱起眉。

“恐怕是入账时出了疏漏,我回去核对。”

“查清楚再改,别急着动账。”

周经理应下,抱着账册离开。

黎苒又处理了几封信件,林曼青便过来提醒开会。

会议室里,各处经理已经到齐。见她进来,众人起身问好。

“都坐吧。”

黎苒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

“先说许老板那批货。船期查得怎么样?”

货运处的赵经理答道:“月底有一艘船能装一部分,剩下的恐怕要等到下月初。”

“那就分两批走,先把急用的货发出去。运费重新同船行谈,别让人知道我们赶着交货,就趁机抬价。”

赵经理点头记下。

随后几位经理又报了各处的生意。黎苒听完,问了几处账目和交货日期,便让她们照商议好的安排去办。

会议散后,她回到办公室,林曼青已经将新送来的信件放在桌上。

“小姐,英国那边的合同草稿也送来了。”

“放着吧,我看完再叫你。”

黎苒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公事。

待她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半。

林曼青敲门进来。

“小姐,该用午饭了。”

黎苒搁下钢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走吧,出去吃。”

两人乘电梯下楼,刚走出商行大门,便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叫卖声。

午间的街道比早晨热闹了不少。附近洋行和商号的职员陆续出来用饭,几家饭馆门前停着黄包车,街边卖点心的小贩也忙着招呼客人。

黎苒正与林曼青商量去哪家餐馆,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

一名身穿浅灰色旧长衫的年轻男子正从杂货铺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纸包。

他身形修长,乌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左边脸颊仍有些红肿。

黎苒认出了他。

“谢先生?”

街对面的谢云舒闻声抬头,见是黎苒,略感意外,随即朝她走来。

“黎小姐,真巧。”

“商行就在对面。”黎苒朝身后的大楼示意,“出来吃午饭。谢先生呢?”

“今日不用登台,出来买些东西。”

黎苒看了看他脸上的伤。

“比昨晚消肿了些。药用过了?”

“用了,确实有效。”谢云舒笑道,“原本还担心今日出门吓着人,如今看来倒不至于。”

“看来精神不错。”

“脸上挨了一下,总不能连精神也跟着丢了。”

黎苒听得笑了。

林曼青在旁提醒:“小姐,前面那家餐馆这会儿恐怕快坐满了。”

黎苒点点头,转而问谢云舒:“谢先生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正打算回去再吃。”

“那不如一起吧。前面有家粤菜馆,味道还不错。”

谢云舒稍稍迟疑。

“这恐怕有些叨扰。”

“正好碰见了,一起吃顿饭而已。”

见她邀请得坦然,谢云舒也不再推辞。

“那就叨扰黎小姐了。”

三人沿街走了不远,便来到一家粤菜馆。

正值午饭时候,楼下已经坐了不少客人。门口的伙计认得黎苒,忙迎上前。

“黎小姐,今日还是楼上?”

“嗯,三个人,找个清静些的位置。”

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临街的窗户敞着,外头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三人在窗边落座,伙计很快送上热茶和菜单。

黎苒翻了翻菜单,问道:“谢先生吃得惯粤菜吧?”

“自然。这家我也来过两回,他们的豉汁蒸排骨做得不错。”

“那就添一道。”

黎苒又点了几样菜,待伙计离开,谢云舒才望了一眼窗外的商行大楼。

“早听说这一带聚着不少大商行,没想到黎小姐就在这里做事。”

“家里的生意,总得有人照看。”黎苒端起茶杯,“昨晚回去以后,班主没再为难你吧?”

“没有,一切如常。”

黎苒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谢云舒将茶杯放下,笑道:“倒是昨晚那瓶药,确实帮了大忙。照这样下去,过两日便能照常登台了。”

“那就好。伤没养好之前,还是别急着上妆。”

“黎小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伙计端着点心上来,几人便边吃边聊。

说起戏班的事,黎苒才知道谢云舒十二岁便开始学戏,如今已有七年。

虽说年纪不大,却已经能独自挑梁,在戏院里也有了一批常来捧场的客人。

“十九岁便能挑梁,谢先生倒是年轻有为。”

“不过是师父教得好,再加上自己肯下些功夫。”谢云舒笑道,“唱戏这行,台下练得再好,也得上了台才见真章。”

“这倒与做生意有些相似。说得再好听,最后还是得拿出真本事。”

“那黎小姐可比我辛苦。戏唱完了,我便能下台歇着,商行里的生意却是日日都有。”

“听起来,谢先生倒比我自在。”

“那也未必。”谢云舒笑道,“若是哪日唱砸了,台下的客人可不会因为我辛苦便手下留情。”

林曼青听了,笑着接话:“这么说来,倒是谁也不比谁轻松。”

几人说笑间,菜陆续上齐。

谢云舒推荐的豉汁蒸排骨果然不错,黎苒尝过以后,便说下回可以带家里人来吃。

话题渐渐转到了戏曲。

谢云舒提起下个月戏班可能会排一场《牡丹亭》,若是定下来,黎苒有空可以去听。

“好啊。说起来,我从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倒是常同朋友去剧院看戏。回国以后忙着商行的事,反而去得少了。”

谢云舒来了兴趣。

“黎小姐说的是西洋话剧?”

“嗯,也看过几场歌剧。和咱们的戏曲很不一样,不过各有各的趣味。”

“我在报纸上看过介绍,只是一直没机会亲眼见识。听说海城如今也有这样的演出。”

“是有的。下回若碰上合适的,倒可以带谢先生去看看。”

谢云舒笑道:“那可好。我也想看看西洋剧院是什么模样,说不定还能学到些新鲜东西。”

“谢先生是行家,真到了剧院里,恐怕看得比我还仔细。”

“那也得看过才知道。毕竟隔行如隔山,西洋戏的门道,我可不敢说懂。”

“看戏而已,又不是让你上台。”

两人相视一笑。

林曼青在旁听着,忍不住道:“小姐,您倒是先把时间空出来再说。上回说要去听音乐会,票都买好了,临到头又被商行的事绊住。”

“那次不是正好碰上货船出了问题?”

“是,横竖总有事情等着您。”

黎苒无奈地笑了笑。

“这回若有合适的演出,我提前安排便是。”

谢云舒听着她们说话,笑道:“黎小姐既然忙,倒也不必特意安排。戏院的演出多的是,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去也不迟。”

“也是,反正剧院又不会跑。”

几人又聊起附近的趣事,一顿饭吃得颇为轻松。

直到伙计撤下最后一道菜,黎苒才看了一眼腕表。

“已经一点多了。”

林曼青也跟着看了看时间。

“小姐,下午还有英国商行的人要见。”

“那该回去了。”

黎苒拿起手袋,谢云舒也起身取过自己的纸包。

三人下楼时,伙计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黎苒过来,便笑着招呼。

“黎小姐,今日的账还是照旧记着?”

“嗯,月底一起结。”

“好嘞,您慢走。”

出了餐馆,街上依旧热闹。

谢云舒在门口停下脚步。

“今日多谢黎小姐款待。”

“不必客气。谢先生推荐的那道排骨确实不错,下回来,我倒可以少翻两页菜单。”

“那我也算没白吃这顿饭。”

黎苒笑了笑。

“伤还没好全,记得继续上药。”

“知道了。过两日若恢复得好,便能照常登台。”

“那就好。”

林曼青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商行,提醒道:“小姐,该走了。”

黎苒点头。

“谢先生,改日再见。”

“黎小姐慢走。”

她与林曼青转身往商行走去。

走到街边,黎苒忽然想起方才饭桌上提过的戏,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谢先生,下个月《牡丹亭》的日子若定了,记得告诉我。”

谢云舒闻声转过头。

“好。等戏单出来,我托人往贵商行送一份。”

“那就说定了。”

黎苒朝他点点头,带着林曼青穿过街道。

谢云舒目送两人走进商行大楼,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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