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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9)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走过两个街口,谢云舒经过一家书店,目光无意间扫过临街的玻璃橱窗,脚步慢了下来。

橱窗里陈列着几本装帧精美的洋书,其中一本封面上印着西洋剧院的图画,下面还有一行英文。

旁边的小牌子写着中文书名——《西洋戏剧概论》。

谢云舒停下来看了几眼。

午饭时,黎苒提起自己在英国看过的话剧和歌剧,还说有机会可以带他去见识见识。

他原本就对西洋戏剧有些兴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深入了解。如今碰巧见到这样一本书,便有些心动。

犹豫片刻,他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纸墨香。谢云舒请店员取来那本书,翻开看了几页。

书中有不少西洋剧院的插图,文字也译成了中文,读起来并不费劲。

他看得入神,直到店员报出价钱,才微微一怔。

一本书的价钱,抵得上寻常好几本唱本。

谢云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最后还是掏钱买了下来。

出了书店,他将新买的书收进纸包里,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想到自己竟因为饭桌上的几句话,便花了这么一笔钱买书,他不禁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提着纸包,沿街往戏班去了。

……

戏班里正是午后歇息的时候。

后院有人吊嗓子,几个学徒围在廊下整理戏服,偶尔传来一两声说笑。

班主吴桂芳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下个月的戏单,正核对着各场演出的安排。

“班主,您还忙着呢?”

说话的是戏班里的另一名旦角,名叫柳玉卿,二十出头,入行比谢云舒早几年。

他相貌普通,五官算不上出挑,却生了一张巧嘴。平日里最懂得察言观色,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尤其擅长哄客人高兴。

论唱功和台上的风采,他比不上谢云舒,可论起交际应酬,戏班里还真没几个人能胜过他。

吴桂芳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又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柳玉卿笑着走近,见她杯里的茶快见底了,顺手提起茶壶添满,“您整日为戏班操心,也该歇歇了。”

“少贫嘴,有话就说。”

柳玉卿笑着在一旁坐下。

“听说云舒昨晚挨了一巴掌,伤得重不重?”

“脸上肿了一块。”吴桂芳皱着眉,“我让他休息两天,幸好这几场戏还能调一调。”

她放下戏单,叹了口气。

“不过少了他登台,这两日的生意到底差了些。”

“那是当然。如今多少客人都是冲着云舒来的。”柳玉卿顺着她的话说,“只是昨晚那位钱老板,听说也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儿。”

“说起她我就来气。”吴桂芳没好气地道,“有什么不满意的,骂两句不就得了?偏偏要往脸上打。真把他的脸打坏了,我还怎么让他登台?”

“可不是嘛。”柳玉卿点头,“不过云舒也是,若肯稍微顺着客人些,兴许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吴桂芳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柳玉卿见她并未反驳,便又笑道:“要是换了我,客人说两句不中听的话,陪个笑也就过去了。咱们唱戏的,何必跟客人较这个劲呢?”

“你倒是会说话。”吴桂芳瞥了他一眼,“云舒若有你一半机灵,我也省心。”

“班主过奖了。我也就是嘴上会说几句,真论起唱戏,哪里比得上云舒。”

吴桂芳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他那一嗓子,可不是谁都能顶替的。”

柳玉卿笑容微顿,随即又替她添了茶。

“对了,听说昨晚还有位黎小姐替云舒解围?”

“是啊。”吴桂芳说,“听说是做大生意的人家,来头不小。”

“那云舒可真有福气。”柳玉卿笑道,“连黎小姐那样的人物都肯替他出头。”

吴桂芳笑了一声。

“这小子,倒真是长了张好脸。难怪那么多客人喜欢他。”

柳玉卿也跟着笑,目光落在桌上的戏单上。

“下个月的《牡丹亭》,还是云舒唱?”

“当然。这出戏一直是他唱的。”

“那可得让他好好养伤。”

吴桂芳拿起戏单。

“你月底那两场也得好好准备,别光顾着说话。”

“您放心,误不了事。”

柳玉卿笑着应下,正要起身,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学徒的声音。

“云舒哥,回来了?”

谢云舒提着纸包走进戏院,听见招呼,笑着应了一声。

柳玉卿走到堂屋门口,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云舒回来了。班主不是放了你两天假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在外头没什么事,回来坐坐。”

柳玉卿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边脸颊上。

“瞧着倒是消肿不少。昨晚听说你受了伤,我还担心着呢。”

“已经好多了,多谢玉卿哥关心。”

谢云舒与他同在戏班多年,清楚他的性子,也不多说,只朝堂屋里的吴桂芳点了点头。

“班主。”

吴桂芳抬眼看了看他的脸。

“消肿了不少。既然回来了,就进去歇着吧,等脸好了再登台。”

“知道了,班主。”

吴桂芳摆摆手,继续低头看戏单。

谢云舒应了一声,提着纸包往后院走去。

柳玉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谢云舒穿过后院,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半掩着,阿福正在屋里打扫。他挽着袖子,拿着抹布擦拭桌椅,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有些惊讶。

“云舒哥,你怎么回来了?班主不是放了你两天假吗?”

“在外头转了一圈,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谢云舒走进屋,将纸包放到桌上。

阿福年纪不大,平日跟在谢云舒身边,替他打理戏服、收拾行头,做事勤快,两人相处得也熟络。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阿福放下抹布,“你坐,我给你倒茶。”

谢云舒拉开椅子坐下。

阿福倒了杯茶端过来,顺便看了看他的脸。

“比昨晚好多了,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阿福放下茶杯,注意到桌上的纸包,“你买东西了?”

“一本书。”

谢云舒拆开纸包,取出那本《西洋戏剧概论》。

阿福凑过来看了看。

“西洋戏剧?讲什么的?”

“讲西洋人演戏的。”

“他们也唱戏?”

“有唱的,也有不唱的,和咱们这里不太一样。”

阿福翻开书,看到里面画着不少穿着奇特服装的人物,还有装饰华丽的剧院,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云舒哥,你看这些洋人的衣服,跟咱们穿的真不一样。”

“那是西洋人的衣服。”

“说起来,我今天出去跑腿的时候,也见着几个洋人。”

谢云舒抬起头。

“哦?”

“就在洋行那条街上,停着一辆好大的马车,车厢又宽又漂亮,连窗户都装着玻璃。我还以为是哪位大老板的车呢。”

阿福说得兴起,索性放下手里的抹布。

“后来车上下来两个洋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礼帽,另一个头发是金黄色的,眼睛也是浅颜色。

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听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一句也没听懂。”

谢云舒笑了笑。

“人家说的是洋文,你当然听不懂。”

“我知道是洋文。”阿福接着道,“不过奇怪的是,旁边还跟着好几个人,提着箱子,忙前忙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兴许是来海城做生意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阿福又低头看了看书上的插图。

“不过那辆马车可真气派,我在海城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

谢云舒没太在意,重新翻开书。

“海城每天都有洋船进港,来几个外国人也不稀奇。”

“也是。”

阿福点点头,拿起抹布继续收拾屋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对了,云舒哥,玉卿哥今天又去找班主了。”

“嗯,我刚才碰见他了。”

“他一上午都在打听昨晚的事,也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谢云舒翻过一页。

“随他去吧。”

“你就不怕他在班主面前说你坏话?”

“他哪天不说?”

阿福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也是。”

谢云舒看了他一眼。

“行了,少议论这些。”

“知道了。”

阿福将抹布放进水盆,准备出去倒水,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

“云舒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在外头吃的?”

“嗯,和人一起吃的。”

阿福点点头,端着水盆出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云舒端起茶喝了一口,重新翻开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那幅西洋剧院的插图上。

他将书往亮处挪了挪,继续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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