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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15)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吴桂芳回到经理室,刚坐下没多久,前厅的管事又来敲门。

“班主,那几位客人已经安顿好了。周小姐说,他们想看看今晚的戏单。”

“给他们送过去便是。”

“已经送了。只是他们还问,谢先生今晚唱的是哪一出。”

吴桂芳抬起头。

“《玉堂春》。戏牌上不是写着么?”

“我也是这么回的。周小姐说,那位哈里森先生对中国戏曲不大熟悉,想先了解了解。”

“那就叫人把今晚的戏目简单介绍一下,尤其是云舒那出,告诉他们,这可是咱们荣华最拿得出手的戏。”

管事应声退下。

吴桂芳随后叫人送来近半年的账册,准备重新核算戏院的收入。

前厅的伙计忙着招待客人,关于外国商人收购戏院的消息,也渐渐传到了后台。

阿福从前头取东西回来时,谢云舒正在镜前上妆。

“云舒哥,今日来了几位英国商人,说是想收购咱们戏院。”

“收购荣华?”

“是啊,听说吴班主同他们谈了好一阵,还没谈妥呢。”

阿福将今晚要用的头面摆在桌上。

“那些洋商还打算重新修整戏院,往后演西洋话剧、放电影。”

谢云舒放下眉笔。

“连舞台也要改?”

“听说带了图纸来,画着许多新式电灯,还有放电影的机器。”

“那倒有些意思。”

“您不是前两日才买了本讲西洋戏剧的书吗?说不定往后真能在咱们戏院里见着。”

“还不知道能不能谈成呢。”

谢云舒取过一支珠钗,递给阿福。

“先把今晚的戏唱好吧。”

两人说话间,几个小学徒从走廊经过,仍在议论外国商人的事情。

斜对面的化妆间里,柳玉卿也听见了。

“阿顺,今日来的那些洋商,今晚也留下听戏?”

“是啊,听说吴班主亲自安排了二楼的雅座。”

柳玉卿拿起桌上的戏单。

“今晚我的戏排在什么时候?”

“后半场。”

“你去问问陈管事,能不能往前挪一挪。”

阿顺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

“柳先生,陈管事说戏单已经定了,不好再改。”

“那便算了。”

柳玉卿将戏单放下,吩咐小学徒取来另一套戏服。

“今日换那件月白色的。”

“柳先生,您不是说湖蓝色的更合适吗?”

“今日想换换。”

小学徒应声去取。

不多时,谢云舒已经换好戏服,从斜对面的化妆间出来。

柳玉卿也正准备去候场,两人在走廊里碰了面。

“云舒哥。”

“玉卿。”

柳玉卿看了眼前头。

“听说今晚来了几位外国客人,专程留下听戏。”

“我也听说了。”

“也不知他们听不听得懂。”

谢云舒道:“戏好不好,倒也不全在听懂唱词。”

柳玉卿笑道:“说得也是。”

前头有人来催场,谢云舒便先带着阿福过去了。

当晚的演出十分顺利。

谢云舒两日未登台,戏迷们早已等得心急。《玉堂春》一开场,台下便接连响起喝彩声。

二楼包厢里,哈里森与柯林斯看得认真,不时向周慧兰询问演员的姓名和戏院的演出安排。

待到后半场,柳玉卿登台,也赢得了不少掌声。

柯林斯将两人的名字记在笔记本上,又向周慧兰询问了几句。

散场后,观众陆续离开,吴桂芳亲自到前厅送客。

哈里森对今晚的演出表示满意,并约定两日后再来继续商谈收购事宜。

吴桂芳答应下来,正准备送几人出门,柯林斯却忽然停住脚步。

谢云舒与柳玉卿恰好从通往后台的走廊经过。

柯林斯侧身向哈里森低声说了几句,哈里森随即回过头,目光先落在谢云舒身上,又转向一旁的柳玉卿。

他打量了两人片刻,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周慧兰在旁提醒,哈里森这才收回目光,向吴桂芳告辞。

几人坐上门外等候的轿车,驶离了荣华戏院。

吴桂芳目送汽车离开,转身回了经理室。

柳玉卿回到后台时,陈管事正好过来。

“玉卿,今晚唱得不错。方才那几位洋商还问起你了。”

“问我?”

“问你叫什么名字,平日唱些什么戏。那位年轻的洋先生还拿本子记下来了。”

柳玉卿向他道了谢。

“陈管事,明日若有空,我想同吴班主谈谈新戏的事。”

“想排新戏?”

“嗯,先前有几出一直没机会唱,想请班主看看。”

“行,我替你传句话。”

陈管事说完便去忙了。

柳玉卿将戏服交给阿顺收好,又让他把旧戏本找出来,明日一并带来。

…..

同一天稍早些时候,一艘经香城驶来的远洋客轮缓缓靠上了海城码头。

汽笛声响起,码头上挤满了接船的人。搬运工推着行李车穿梭其间,旅客们陆续走下舷梯。

裴知珩也在人群之中。

他今年二十三岁,身材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外面搭着一件深色大衣。

眉眼间带着几分西洋人的深邃轮廓,黑发却随了母亲,举止温和而从容。

他自幼便随母亲往来于中英两地,后来留在英国读书,如今完成学业,终于正式回到海城。

“少爷!”

不远处,一名中年管事快步迎了上来。

“可算把您盼回来了。夫人一早便吩咐我们来接,车已经备好了。”

“陈叔,好久不见。”

裴知珩认出了他,笑着打了招呼。

“母亲呢?”

“夫人今日在洋行有事,实在脱不开身,特意让我来接您。”

裴知珩将手中的皮箱交给随行的佣人。

“辛苦陈叔了。”

“少爷客气了。一路坐船回来,想必累坏了吧?”

“还好。只是船上待久了,倒有些想念家里的饭菜。”

陈管事笑道:“夫人早吩咐厨房备着了,都是您从前爱吃的。”

两人说着,走出了码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旁,司机替裴知珩拉开车门。待行李安置妥当,汽车便驶入了海城街道。

沿途电车叮当作响,街边商铺林立,洋楼与中式宅院交错而立。

裴知珩望着窗外,偶尔向陈管事问起几处新开的商行。

“这几年海城变化不小。”

“可不是。如今新开的洋行越来越多,连城西都修了不少新马路。”

“母亲的生意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夫人前些日子刚谈成一笔大买卖,最近正忙着呢。”

陈管事说着,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少爷,夫人已经替您安排好了这几日的行程。除了几位旧识要见,周六晚上还要去黎府赴宴。”

“黎府?”

“就是黎氏商行的黎家。黎夫人与咱们夫人是多年的交情,听说您回来了,特意设宴接风。”

裴知珩想了想。

“黎静仪伯母?”

“正是。”

“我记得小时候见过她。”

“黎家如今生意做得很大,尤其是那位黎小姐,年纪轻轻便掌管了不少商行事务,前些日子才从伦敦回来。”

陈管事又道:“夫人说了,您这回既然回国,也该多认识些海城的年轻人。”

裴知珩笑道:“母亲倒是替我安排得周全。”

汽车驶过一处繁华的街口,转入裴家宅邸所在的林荫大道。

“既然是黎伯母设宴,自然该去拜访。”

不多时,汽车在一座西式洋楼前停了下来。

裴知珩下车,抬头望了望眼前熟悉的宅院,随后提步走了进去。

管家早已带着佣人在门口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夫人说您若是累了,便先休息。”

“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约莫六点。”

裴知珩便让人将行李送上楼,自己先回房换了身衣服。

房间里的家具摆设与他离家时相差不多。他将从英国带回来的几本书放到书架上,稍作休息,直到楼下传来汽车驶入庭院的声音。

傍晚六点多,裴婉仪终于从洋行回来了。

她刚走进客厅,将手袋交给佣人,便听见楼梯上传来一声:

“母亲!”

裴知珩快步下楼,来到她面前,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裴婉仪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她向来不习惯这样的见面礼,何况还有佣人在旁边看着。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也伸手抱了抱儿子。

“你这孩子,出国几年,倒学会洋人的礼数了。”

裴知珩松开她,笑道:“在英国待久了,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总习惯先抱一抱。母亲,我可想您了。”

“就你嘴甜。”

裴婉仪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去年在伦敦见你时还不觉得,如今倒是越发有大人模样了。”

“母亲也还是和从前一样。”

“少来哄我。”

裴婉仪拍了拍他的手臂,又问:“一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就是坐船坐得有些乏了。”

“我原想亲自去码头接你,可今日洋行有几份合同要签,实在走不开。”

“陈叔已经告诉我了。母亲不必挂心。”

“好了,先吃饭吧。厨房备的都是你从前爱吃的菜。”

母子二人一道去了餐厅。

席间,裴婉仪问起他在英国的学业,又谈了些家里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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