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20)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汽车在黎氏商行门前停下。
谢云舒下了车,由商行的职员领上二楼。
“小姐,谢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
谢云舒走进办公室时,黎苒正在批阅文件。见他来了,便放下钢笔,起身相迎。
“谢云舒,来了?快请坐。”
“黎小姐。”
黎苒请他在沙发上坐下,吩咐周曼青送来茶水。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她才开口。
“今日突然派人接你过来,事先也没知会一声,希望没有耽误你的事。”
“没有。黎小姐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为了我父母的事。”
黎苒在他对面落座。
“他们上午去了荣华戏院,我已经知道了。实在抱歉,让你平白受了打扰。你还好吧?”
“我很好,黎小姐不必挂心。”
“那就好。我原本应该亲自过去,只是上午有个会议,实在抽不开身。”
黎苒解释道:“我担心他们突然登门,会让你误会我的意思,所以才请你过来一趟。昨日向你提亲,是我自己的决定,并非一时兴起,也不会因为旁人的态度而改变。”
谢云舒听后,心中颇为感动。
黎苒掌管着偌大的商行,身份地位远在他之上,却肯为长辈的突然来访向他致歉,还特意解释自己的立场。
这份尊重,实在难得。
“黎小姐言重了。黎夫人与黎老爷爱女心切,我能够理解。
婚姻毕竟是大事,他们想亲自见见我,也是情理之中。”
“谢云舒,你倒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
“遇上这样的事,还肯替长辈着想,难道不算温柔?”
谢云舒有些意外。
这些年,听戏的人夸他嗓子好,班主夸他肯下功夫,也有人称赞他的容貌。唯独这样的评价,他很少听见。
“黎小姐过奖了。”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掩饰窘迫,耳尖却悄悄红了。
黎苒没有继续逗他。
“其实,我也有些话想问黎小姐。”谢云舒放下茶杯。
“你说。”
“昨日您向我提亲,我回去想了许久。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自然不敢草率。只是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什么事?”
“黎小姐为何偏偏选中了我?”
谢云舒斟酌着措辞。
“我们相识不久,我知道您欣赏我的戏,可欣赏一个人的戏,与愿意娶他为正夫,毕竟是两回事。”
他抬起头,认真问道:“我想知道,黎小姐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
黎苒有些意外。
“你很在意这个?”
“自然在意。”
谢云舒答得坦率。
“我虽出身梨园,也不敢奢求什么,但若要嫁人,总希望对方是真心喜欢自己,而不只是觉得一时新鲜。”
说到这里,他稍稍有些难为情,却仍鼓起勇气继续道:
“其实,我对黎小姐是有好感的。您待人有礼,也尊重我的想法,我很欣赏您。只是……不知道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黎苒没料到他会如此坦白。
平日的谢云舒端庄持重,连说笑都很有分寸,今日却主动将心意说了出来,倒让她对他又添了几分喜欢。
她受过西式教育,对表达感情并不觉得难为情。
“谢云舒,你觉得我若对你没有几分好感,会随随便便找个人来做我的正夫吗?”
谢云舒认真听着。
“我欣赏你的戏,也喜欢你的性情。你有自己的主见,待人温和,又有几分傲气。”
黎苒说得坦然。
“我想娶你,自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谢云舒原本只是想弄清她的心意,没想到竟听见如此直白的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杯,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原来如此。”
“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满意。”
谢云舒抬起头,郑重说道:
“黎小姐,我愿意嫁给您。”
黎苒喜上眉梢。
“看来今日请你过来,倒是请对了。”
“您若不请我来,我原本也打算过几日亲自去找您。”
“那岂不是我抢先了一步?”
“可以这么说。”
黎苒拿起茶杯,向他示意。
“那往后,就请谢先生多多关照了。”
谢云舒也端起自己的茶。
“该是我请黎小姐多多关照。”
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谢云舒喝了口茶,又想起一件事。
“只是黎夫人和黎老爷那边……”
“我会与他们商议。”
“黎夫人似乎并不赞成。”
“婚事既然是我提的,自然由我去向父母说明。”黎苒说道,“你不必为此为难。”
谢云舒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先同您说清楚。”
“什么事?”
“不知道黎小姐是否了解我家里的情况。”
黎苒示意他继续。
“我家境不好,母亲与我的关系也不大和睦。家里还有个姐姐,平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他并不打算隐瞒这些难堪的家事。
“我姐姐是个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若让她知道我要嫁进黎府,恐怕会借着我的名义向您要钱。母亲又一向偏袒她,到时候只怕会生出不少麻烦。”
谢云舒神情认真。
“我不想让您因为我,惹上这些事。她们若真找上门来,我会自己处理,不会让她们借着我的关系向黎家索取钱财。”
黎苒听完,神色如常。
“你家里的事情,我不会介意。”
“若真有那一天,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你想自己解决,我便尊重你的意思;若你觉得棘手,想让我帮忙,也尽管开口。”
“您就不怕我心软,最后还是替她们求情?”
“那也得看是什么事。”
黎苒答得干脆。
“我不会因为她们是你的家人,就认定你必须替她们承担一切。同样,你若愿意照顾家里,我也不会无故拦着。”
她将茶杯放下。
“我们可以商量着来。你的家事,终究该由你自己拿主意。”
谢云舒心里的顾虑消散了不少。
他原本担心黎苒知道这些事后,会觉得自己家世麻烦,甚至对婚事有所迟疑。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黎小姐,谢谢您。”
“怎么又谢我?”
“因为我确实很感激。”
黎苒看着他。
“谢云舒,既然我们都已经谈妥婚事,你往后也不必总对我如此客气。”
“礼数总还是要有的。”
“礼数自然要有,不过也不必时时刻刻都像在招待贵客。”
谢云舒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
“那黎小姐希望我如何?”
“慢慢来吧,日子还长。”
两人又聊了一阵,黎苒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下去。”
谢云舒随她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黎苒说道:“我让司机送你回荣华。若你不想继续住在那里,我在附近还有一处空着的宅子,平日有人打理,你可以先搬过去。”
“多谢黎小姐,不过暂时不必了。我在荣华住得还算习惯,也不想劳烦您安排这么多。”
“也好,随你喜欢。”
“等府里准备妥当,您再派人来接我便是。”
黎苒转头看他。
“这么说,谢先生已经等着我来迎亲了?”
谢云舒原本说得一本正经,被她这么一问,倒有些招架不住。
“既然答应了婚事,自然要等着。”
“好,那我可得早些准备。”
两人走下楼梯,黎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往后别总叫我黎小姐。”
“那该如何称呼?”
“叫我苒苒。”
谢云舒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实在亲近。他虽然已经答应婚事,却还不大习惯这样称呼她。
“这……会不会太亲昵了些?”
“我们都要成婚了,还怕亲昵?”
谢云舒被她问得没了话,耳朵又开始发烫。
他看了看四周,见附近没有旁人,才试着叫了一声。
“苒苒。”
“嗯。”
黎苒答应得十分自然。
谢云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总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
到了商行门口,汽车已经停在台阶下。
司机替他们打开车门,谢云舒却没有急着上车。
“苒苒。”
“怎么了?”
“我还有件事想做。”
“什么事?”
谢云舒迟疑了一下。
“我想谢谢你。”
“今日已经谢过好几回了,还要怎么谢?”
谢云舒朝她走近一步。
“这样,可以吗?”
他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黎苒着实有些意外。
谢云舒比她高些,低下头时,恰好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原以为黎苒这样的人,平日掌管商行,待人接物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势,靠近时多少会让人觉得拘谨。
可如今将她抱在怀里,才发现她的肩背柔软,身上还带着一点清淡的香味。
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容易亲近。
原来拥抱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竟是这样的感觉。
黎苒从意外中回过神来,也伸手抱了抱他,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好了,谢云舒,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谢云舒松开手,耳根已经红透。
“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我很喜欢。”
黎苒说得坦然。
谢云舒听了,更加不好意思。
“苒苒……”
“嗯?”
“你就别再取笑我了。”
“我说的是实话。”
谢云舒无奈地看着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黎苒替他理了理外套的衣领。
“好了,快回去吧。过几日我再去看你。”
“好。”
谢云舒走下台阶,临上车前又回头望了一眼。
黎苒仍站在门前。
“苒苒。”
“怎么?”
“您下午还有公事,别太劳累。”
“知道了。你也是。”
谢云舒这才上车。
汽车驶出长宁路后,他靠在座椅上,想起自己在商行门口做的事,仍觉得有些难为情。
他竟主动抱了黎苒。
想到她当时意外的神情,还有后来那句“我很喜欢”,谢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目光转向车窗外。
唇边的笑容却始终没有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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