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21)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谢云舒离开谢家,已经六日了。
起初,谢王氏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日她正在气头上,将儿子赶出家门,事后想起来,也觉得话说得太重。
可她毕竟是做母亲的,总不能亲自去请儿子回来。
何况谢云舒从小便懂事,过去无论受了什么委屈,最后总会自己回来。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过几日气消了,自然就没事了。
谁知一连六日,谢云舒连个人影都没露过。
家里少了一个人,倒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只是谢王氏算了算这个月的开销,心里难免着急。
谢云舒每月从戏院领了薪水,都会按时送回来大半。如今人不回来,钱自然也没了着落。
“云芳,你这几日见过云舒没有?”
谢云芳正歪在椅子上嗑瓜子。
“没有。”
“你也不去荣华看看?”
“他在戏院好好的,有什么可看的?”
谢王氏放下手里的针线。
“这孩子也真是的,我不过说了他几句,竟然这么多天不回来。”
“您不是把他赶出去了吗?”
“我那是气话!”
“人家可未必这么想。”
谢王氏瞪了女儿一眼。
“他再怎么生气,也是我儿子。难道还真能一辈子不认这个家?”
谢云芳懒得再听,起身回了房。
谢王氏望着空荡荡的堂屋,心里渐渐有些后悔。
早知道谢云舒会这么久不回来,那日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
她想着,等明日有空,还是去荣华看看。
谁知当天下午,院门便被人砸得砰砰作响。
“谢云芳!出来!”
谢王氏放下手里的活计。
“谁啊?”
“马老板的人!开门!”
屋里的谢云芳听见声音,猛地冲出来。
“娘,别开!”
谢王氏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谢云芳拉住她的胳膊。
“您别管,千万别开门!”
门外的人已经失了耐性。
“谢云芳!躲了这么多天,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谢王氏听出不对劲,正要追问,院门已经被人推开。
三个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黑褂子的中年人,手里拿着账簿。
“谢云芳,找你可真不容易。”
谢云芳勉强赔着笑。
“赵哥,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您再宽限几日,我一定想办法……”
“还宽限?”
男人把账簿往桌上一拍。
“马老板前前后后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上个月你说月底还,月底又说月初还。如今连人都躲起来了,你当我们赌坊是开善堂的?”
谢王氏听得心惊。
“几位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是她娘?”
“是。”
“那正好。”
男人翻开账簿。
“您女儿在马老板那里欠了八百三十六块大洋。今日我们是来收账的。”
“八百三十六块?”
谢王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怎么可能?我女儿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您自己问她。”
男人抽出借据,放在桌上。
“名字是她签的,手印也是她按的。我们可没有冤枉人。”
谢王氏拿起借据,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她虽然识字不多,却认得女儿的名字。
“云芳,这是怎么回事?”
谢云芳见瞒不住,索性承认。
“我就是去玩了几把,谁知道运气不好……”
“玩几把能输八百多块?”
“起初也没这么多!后来想翻本,结果越输越多……”
谢王氏气得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家里有多少钱够你这么糟蹋?”
谢云芳赶紧躲开。
“您打我有什么用?钱都欠了,打死我也还不上!”
“你还敢顶嘴!”
“我说的是实话!”
谢云芳索性也发起火来。
“要不是您把云舒赶走了,咱们现在至于连个能拿钱的人都没有吗?”
“你还怪起我来了?”
“不怪您怪谁?”
谢云芳指着她。
“他在荣华唱了这么多年,每个月送回来多少钱?您收了那么多,难道一点都没留下?”
“那些钱早就用在家里了!”
“用哪儿了?”
“你吃的、穿的,哪样不要钱?”
“少拿这些话搪塞我!”
谢云芳越说越激动。
“云舒每个月交回来那么多钱,您还天天说家里穷。如今我要用钱,您倒是一文也拿不出来!”
“你拿钱去赌,还怪我不给?”
“我是您女儿!”
谢云芳一掌拍在桌上。
“现在云舒走了,我就是您唯一留在身边的孩子!您连我都不肯帮,还算什么亲娘?”
谢王氏被气得浑身发抖。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把钱拿出来啊!”
母女二人越吵越凶。
旁边的男人终于听不下去了。
“行了!”
他用账簿敲了敲桌子。
“你们家的事,留着以后再吵。今天这八百三十六块,到底还不还?”
谢王氏连忙转过身。
“几位爷,您行行好,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宽限?”
男人冷笑。
“我们已经宽限她多少回了?马老板说了,今天必须有个交代。”
“可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
“凑不出钱,就把人带走。”
他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带走!”
谢云芳吓得连忙躲到母亲身后。
“娘!救我!”
谢王氏扑过去拦住。
“使不得!几位爷,她是我亲生女儿,您不能把她带走啊!”
“那就拿钱。”
“我还!我一定还!”
“钱呢?”
谢王氏急得直哭。
“我还有个儿子!他在荣华戏院唱戏,手里应该有些钱。您让我去找他,我一定想办法!”
男人盯着她。
“我们可没工夫陪你们耗。”
“就今天!今天我便去找他!”
谢王氏几乎是在哀求。
“您容我去一趟荣华,若能凑到钱,我马上送过去!”
男人思量了一阵,终于松了口。
“好,就给你这一回机会。”
他指着谢云芳。
“今晚天黑之前,把钱送到马老板那里。要是还不上,明日一早我们就来带人。到时候谁求情都没用。”
说完,带着人离开了谢家。
院门关上,谢王氏瘫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气。
谢云芳却催促起来。
“娘,您还坐着干什么?赶紧去找云舒啊!”
谢王氏抬起头,恨恨地瞪着她。
“你惹下这么大的祸,还有脸催我?”
“现在骂我也没用!您要是不去,我明天就得被他们带走!”
谢王氏咬着牙,终于站起身。
“走!你跟我一起去!”
荣华戏院下午的场子刚散,前厅还有不少客人。
谢王氏带着谢云芳赶到时,正好遇见伙计在门口收拾。
“劳烦你叫云舒出来,我有急事找他。”
伙计认得她们。
“谢大娘,云舒哥在后台,您稍等。”
谢云芳却等不及。
“等什么等?他亲娘来了,还得让我们在外头候着?”
伙计有些不悦。
“谢姑娘,这里还有客人,您小声些。”
谢王氏拉住女儿。
“行了,少说两句。”
伙计进后台传话。
谢云舒正在整理戏服,听见母亲和谢云芳来了,便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阿福站在旁边。
“云舒哥,要不我去替您回了?”
“不必。”
谢云舒将戏服挂好。
“我去看看。”
他来到前厅,见母女二人站在门口,便问:
“有什么事?”
谢王氏见到儿子,赶紧迎上去。
“云舒,你这些日子怎么也不回家?娘都快担心死了。”
“我在这里住得很好。”
“那也不能一直不回家啊。那日娘说的都是气话,你怎么还往心里去?”
“您那日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谢云舒并不打算同她寒暄。
“若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回去练功。”
谢王氏见他要走,连忙拦住。
“云舒,娘今日来,确实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云芳在外头欠了些钱……”
“欠了多少?”
“八百三十六块大洋。”
谢云舒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八百多块?”
他看向谢云芳。
“你做了什么,欠下这么多钱?”
谢云芳不耐烦地答道:“不过是赌钱的时候手气不好,输了些。”
“赌钱?”
谢云舒简直不敢相信。
“八百多块大洋,你打算拿什么还?”
“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吗?”
谢云芳说得理直气壮。
“你在荣华唱了这么多年,手里总有些积蓄。先拿出来替我还了,往后我再还你就是。”
谢云舒听得几乎要笑出来。
“你欠下的赌债,凭什么要我替你还?”
“我是你亲姐姐!”
“那又如何?”
“你!”
谢云芳被他的态度激怒。
“谢云舒,你别以为自己唱了几出戏,就能在我面前摆架子!”
“我没有兴趣与你争吵。”
谢云舒转向母亲。
“这笔钱,我不会出。”
谢王氏急了。
“云舒,你先别把话说死。娘知道八百多块不是小数目,可那些讨债的人已经上门了。若是还不上,他们就要把云芳带走啊!”
“那是她自己惹下的麻烦。”
“可她毕竟是你亲姐姐!”
“母亲。”
谢云舒打断她。
“我每月挣的钱,除了自己的日常开销,几乎都交给了家里。您比谁都清楚,我手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你去借些不成吗?你在荣华认识那么多人,总有几个愿意帮你的!”
谢云舒彻底失了耐性。
“她欠下八百多块赌债,您不劝她收手,反倒让我四处借钱替她还账?”
“娘也是没办法了啊!”
“我也没有办法。”
谢云舒的态度十分坚决。
“您若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可以回去了。”
谢王氏没想到他竟如此绝情。
“云舒,你当真这么狠心?”
“随您怎么说。”
谢云舒转身要走。
谢王氏见他不肯帮忙,索性坐到地上哭喊起来。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如今他唱戏出了名,挣了钱,连亲娘都不认了!”
她这一喊,立刻引来不少路人。
谢云芳也跟着叫嚷。
“就是!如今他是荣华戏院的红角儿,哪里还瞧得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门口很快围了一圈人。
“这不是谢老板吗?”
“怎么回事?他娘找上门来了?”
“听说谢老板不肯拿钱养家。”
“真的假的?”
阿福听得气愤,正要上前争辩,却被谢云舒拦住。
“阿福,去把我那只木匣拿来。”
“云舒哥……”
“去吧。”
谢云舒不打算陪她们在门口吵闹。
等阿福取来木匣,他从里面拿出一叠账纸。
“既然要大家评理,那就把事情说清楚。”
谢王氏的哭声停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这些年我交给家里的钱,每月都有记录。”
谢云舒展开其中一张账纸。
“我十三岁进荣华,起初挣得不多,后来戏份多了,薪水也涨了。每个月交回家的钱,哪年哪月、多少数目,都记在这里。”
他又取出几张旧收据。
“母亲若记不清,可以看看上头的手印。”
谢王氏脸色难看起来。
谢云舒没有理会她。
“家里的米面煤炭、衣食开销,这些年大半靠我贴补。如今谢云芳在外头赌钱,欠下八百多块大洋,却要我替她偿还。”
围观的人听得议论纷纷。
“八百多块?赌钱欠的?”
“这也太多了。”
“若真是赌债,哪能全叫弟弟还?”
谢云芳脸色涨红。
“谢云舒,你拿这些东西出来做什么?存心让我丢脸是不是?”
“是你们要大家评理。”
谢云舒将账纸重新收好。
“我只是把事实说清楚。”
谢王氏急忙说道:“可云芳到底是你亲姐姐啊!”
“她若真想解决这件事,就该自己去想办法,而不是到戏院来闹。”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孝?”
谢云舒看了母亲一眼。
“您既然已经与我断绝关系,如今又何必拿孝道来要求我?”
谢王氏被堵得说不出话。
谢云芳恼羞成怒,伸手便要抢木匣。
“把东西给我!”
谢云舒往旁边避开,阿福立即挡在前面。
“谢姑娘,您别动手!”
正在这时,吴桂芳从后台走了出来。
“吵什么!”
她原本正在账房商量戏院的生意,听说前厅闹得不可开交,出来一看,门口竟围了这么多人。
“谢云舒,这是怎么回事?”
“家里有些私事,惊扰了客人,实在抱歉。”
吴桂芳脸色阴沉。
“这里是戏院,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
谢王氏赶紧爬起来。
“吴班主,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这儿子……”
“我没工夫管你们家的事!”
吴桂芳打断她。
“你们要吵,回家吵去!再堵着门口,我就叫巡警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2402/5436416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