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22)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谢王氏却不肯罢休,拉住吴桂芳的袖子。
“吴班主,您也是明事理的人。我辛辛苦苦养大这个儿子,如今家里出了难处,他竟然撒手不管。您说,这像话吗?”
吴桂芳抽回袖子。
“谢大娘,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你们家的事我管不着,可你们在荣华门口闹事,我就不能不管。”
她转头吩咐伙计:“把人请出去,别耽误下一场开戏。”
谢云芳还想争辩,见两个伙计已经走过来,只得拉住母亲。
“娘,先走吧。”
“可你弟弟……”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您还指望他给钱?”
谢王氏不甘心地喊道:“云舒,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你姐姐被人带走?”
谢云舒将账纸折好收起。
“债是她欠的,该怎么还,由她自己想办法。”
“你这个没良心的!”
谢王氏还想再骂,谢云芳已经拉着她离开了戏院。
围观的人陆续散去,吴桂芳的脸色却依旧难看。
“谢云舒,来账房一趟。”
谢云舒跟着她进了账房。
吴桂芳关上门,转身便责问道:“你看看今天闹成什么样子!客人都围在门口看热闹,荣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今日惊扰了客人,我向班主赔不是。不过她们是自己找来的,我事先并不知情。”
“她们是你的家人!难道你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谢云舒没有再解释。
这些日子,吴桂芳本就对他不满。柳玉卿在她面前说了不少闲话,她虽然没有当面责怪,排戏时却明显更偏向柳玉卿。
如今又出了这场风波,谢云舒也不想继续留下去了。
“班主,我决定辞班。”
吴桂芳抬起头。
“你要走?”
“是。”
“谢云舒,我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就拿辞班来要挟我?”
“班主误会了。我并非因为今日的事才有这个打算。”
“那是为什么?”
“我还想继续唱戏,也想多接些新戏。如今荣华已经没有多少适合我的机会,继续留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吴桂芳冷哼一声。
“嫌我给你的戏少?”
“班主如何安排,自有您的考虑。我既然不适合继续留下,离开便是。”
“你倒是想得容易!如今外头的戏院竞争得厉害,你以为换个地方就有人肯捧你?”
“有没有人肯用我,试过才知道。”
吴桂芳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坚决,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好!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拦着。往后可别后悔!”
“不会。”
吴桂芳叫来账房先生,让他核算谢云舒应得的薪水。
谢云舒核对了账目,收好结清的工钱。
“多谢班主这些年的照顾。”
说完,他便离开了账房。
阿福见谢云舒回来,正要问班主有没有为难他,却见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
“云舒哥,您这是……”
“我辞班了。”
阿福吃了一惊。
“您要离开荣华?”
“嗯,今天就走。”
“那您以后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住下,唱戏的事以后再安排。”
阿福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那我跟您一起走!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阿福,你在荣华有份安稳差事,没必要跟着我奔波。”
“可我想继续伺候您!”
“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我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定,你跟着我,往后的生计怎么办?”
阿福急得红了眼眶。
“我不怕吃苦。”
“我知道你不怕,可我不能只顾自己。”
谢云舒将几本书放进行李箱,又从中取出一本旧《三字经》,递给他。
“这个送你。里面的字,你已经认得大半了,剩下的慢慢学。”
阿福接过书,翻开几页,看见里面还有谢云舒亲手写的注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云舒哥,您以后还会回来吗?”
“有机会自然会来看你。”
“那您可别忘了。”
“不会。”
阿福擦了擦眼泪,帮他收拾好行李,一直送到戏院门口。
谢云舒接过箱子。
“回去吧,晚场快开戏了。”
阿福站在原地,舍不得走。
“云舒哥,您一定要保重。”
“你也是。”
谢云舒提着行李箱离开荣华,沿着长街向前走去。
他十三岁来到这里,整整八年,几乎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戏台上。如今离开,固然有些不舍,却并不后悔。
他还有许多戏想唱,不愿把往后的日子都耗在无休止的争执里。
走过两个街口,他原本打算找家旅馆住下,忽然想起黎苒。
她曾说过,若有难处,可以随时找她。
谢云舒停下脚步,犹豫片刻,最终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黎氏商行。”
傍晚六点多,黎氏商行尚未关门。
谢云舒提着行李箱来到门前,见楼上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便猜想黎苒仍在工作。
他原本想请门房通报,走到门口却又改了主意。
昨日才答应婚事,今日便带着行李来找她,实在有些唐突。
况且她还在忙,他也不愿打扰。
谢云舒便在商行附近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打算等她下班。
商行的职员陆续离开,街上的店铺也渐渐关门。夜色越来越深,风也凉了下来。
谢云舒在外头等了许久,双腿已经有些发酸,便坐在行李箱上歇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快九点了。
若黎苒今晚还有应酬,他便先去旅馆住一晚,明日再来。
正准备起身,商行的大门终于开了。
周曼青抱着文件走在前面,黎苒随后出来。
“明日上午的会议改到十点,那份文件先交给法务室。”
“好的,小姐。”
黎苒走下台阶,正要往汽车那边去,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云舒?”
谢云舒提起箱子,朝她走了两步。
“苒苒。”
黎苒迎上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行李箱上。
“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我今日从荣华辞班了。”
“辞班?”
“嗯。”
黎苒看了看他,又看向身后的商行。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多。”
“六点多?”
黎苒有些惊讶,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你在外面等了将近三个小时?”
“也没一直站着,后来找地方坐了一会儿。”
“怎么不让门房进去通报?”
“怕耽误你工作。我原本想着,若今晚见不到你,就先找家旅馆住下。”
黎苒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谢云舒,你既然来了,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外面等这么久?”
谢云舒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黎苒见他穿得单薄,也不忍心继续责备。
她转头对周曼青说道:“曼青,你先回去吧。明日的事情照常安排。”
“是,小姐。”
周曼青应了一声,便先行离开。
黎苒叫司机接过谢云舒的行李箱,放进汽车后备箱。
“先上车。”
“苒苒,其实我……”
“外面冷,有什么话车上再说。”
谢云舒便跟着她上了汽车。
车里比外面暖和些。黎苒坐到他身旁,见他仍将双手拢在袖口里,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披着吧。”
“我不冷。”
“还说不冷?”
黎苒将外套放到他腿上,忽然朝他伸出手。
谢云舒还没反应过来,右手便被她握住了。
他的指尖轻轻一颤,下意识想往回缩,黎苒却已经将他的手拢进掌心。
她的手比他的暖和许多。
“坐了将近三个小时,手都冻成这样了,还说不冷。”
黎苒皱了皱眉,握着他的手轻轻搓了两下。
“你也不知道进去等?”
谢云舒低头看着两人的手,耳根渐渐红了。
“黎小姐……”
“嗯?”
“我的手……”
“怎么了?”
黎苒抬头看他,手却没有松开。
谢云舒张了张嘴。
他原本想说自己可以暖手,可看着黎苒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黎苒见他半天不说话,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脸颊上,忽然笑了。
“脸怎么也红了?”
“……车里太热。”
“刚才不是还说不冷?”
谢云舒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好偏过脸,看向窗外。
黎苒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仍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指节。
谢云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平日里最擅长察言观色,面对再难缠的人也能应付几句。
可黎苒这样握着他的手,他竟连该看哪里都不知道了。
偏偏她还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
“现在还冷吗?”
谢云舒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
“……不冷了。”
黎苒这才松开他。
“那就把外套披上,别再着凉了。”
谢云舒将外套披在肩上,低头整理衣领,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脸上的热意。
黎苒见他终于肯听话,便让司机开车。
汽车驶离商行。
过了一会儿,黎苒才问:“荣华出了什么事?”
“今日谢王氏带着谢云芳到戏院来了。”
谢云舒把下午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包括谢云芳欠下八百多块赌债、母女二人在戏院门口闹事,以及自己辞班的经过。
黎苒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她们为了赌债,竟闹到戏院去了?”
“是。不过我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那笔钱,我不会替她还。”
“吴班主呢?她怎么说?”
“她对今日的事很不满意。我原本也不想再留在荣华,便趁这个机会辞了班。”
“你在那里唱了八年,就这样走了?”
“荣华如今给我的戏越来越少,继续留下去,也没有多少发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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