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34)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傍晚,谢云舒刚结束排练,便听周慧兰说黎苒来了。
他将图纸收进公文夹,同布景师交代了几句,拿起外套走出后台。
剧院门前停着一辆黑色汽车。黎苒站在车旁,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谢云舒远远瞧见,脚步快了几分。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特意买花来?”
黎苒将花递到他怀里。
“路过花店,觉得漂亮,就想买来送你。”
谢云舒接过花束,低头闻了闻。玫瑰开得正好,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
“苒苒,你这样惯着我,往后我可是要越来越贪心的。”
黎苒笑着替他拉开车门。
“那就贪心些。”
谢云舒坐进车里,将花束放在膝上。黎苒随后上车,他便伸手揽住她,俯身在她额角亲了一口。
汽车缓缓驶离剧院。
街上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橱窗里摆着新式洋装和时兴的皮鞋,街角却也多了几家挂着转让告示的商号。
海城的生意一天比一天难做,城里那些曾经显赫的商家也开始缩减开销。
黎苒近来忙着商行的事,眉眼间难免带着些疲倦。
谢云舒替她揉了揉肩膀,将人揽进怀里。
“苒苒,今日别再忙了,回去好好歇着。”
“我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先告诉你一件喜事。”
黎苒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母亲今天催我娶你。”
谢云舒愣了一下。
“夫人主动提的?”
“可不是。”
黎苒笑着说道:
“她嫌我只顾着做生意,连婚期都没定下来,白白耽误了你。”
谢云舒听得耳根发热,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他原本以为,黎静仪还要观察他许久。没想到她已经肯为自己的婚事操心。
“父亲已经开始挑喜服的料子了。”黎苒接着说道,“母亲还说,你是进门做正夫的,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谢云舒望着膝上的玫瑰,许久才轻声道:
“我倒没想过这些。”
在谢家生活那么多年,母亲很少替他考虑终身大事。唱戏挣来的钱能不能交回家,姐姐又惹了什么麻烦,才是她最关心的事。
他早已不再指望谢家会为自己的婚事出力。
可黎父替他挑衣料,黎静仪替他筹备喜宴,连聘礼都不肯有半点马虎。
这种被人珍重的滋味,叫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黎苒握住他的手,轻轻亲了亲。
“云舒,我想风风光光地娶你。”
谢云舒抬起脸。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谢云舒把花放到一旁,俯身吻住了她。
这一吻比平日缠绵许多。
黎苒抬手环住他的腰,两人亲昵地依偎着,直到汽车驶过一处热闹的街口,他才舍得松开。
“苒苒。”
“嗯。”
“我其实没那么在意那些礼数。”
谢云舒握着她的手,慢慢摩挲着她的指尖。
“有你愿意娶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黎苒将他拉近些。
“那也不能委屈你。”
谢云舒低头笑了。
“你总这样疼我,我可要被你宠坏了。”
黎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宠坏了也是我的。”
谢云舒听着,耳根渐渐泛红。
他将她抱进怀里,嘴唇贴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苒苒,其实就算没有那场婚礼,我也愿意把自己交给你。”
黎苒微微一怔。
谢云舒平日虽然喜欢与她亲近,也常故意逗她,可这样的话,还是头一回说出口。
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一个名分。”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是因为我想与你亲近,想每日醒来都能看见你,想把往后的日子都交给你。”
说到这里,他自己倒先有些害羞了。
黎苒望着他,心里软得不像话。
她伸手勾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低了些。
“谢云舒,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招人喜欢?”
谢云舒笑了,顺势吻住她。
这一次,他吻得格外温柔。
分开时,黎苒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
“我知道你的心意。”
她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不过,我还是想好好娶你。不是为了给外人看,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盼着与你过一辈子。”
谢云舒低头抵着她的额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喜欢戏台上的热闹,也喜欢鲜花、掌声和漂亮的衣裳。
可他最想要的,并不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而是那个站在礼堂另一端,愿意朝他走来的人。
……
婚事开始筹备以后,黎苒又向黎静仪提出了与三位侧夫和离的打算。
黎静仪起初坚决反对。
“怀瑾他们嫁进来这么多年,没有犯过大错。你说和离就和离,往后叫他们怎么办?”
黎苒坐在母亲对面,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三门婚事都是当年由长辈安排的。彼此虽无怨恨,也谈不上多少感情。
沈怀瑾擅长管理账目,顾清和喜欢读书,陆景明对衣料与服饰颇有眼光。三个人各有才能,却把大半光阴花在黎府的后院里。
黎苒不愿再让他们这样生活。
黎静仪听完,仍然不肯答应。
“你这是有了云舒,就要把他们都遣出去!”
“母亲,我不会让他们无依无靠地离开。”
黎苒语气认真。
“我会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思,也会给他们足够的补偿。往后想做什么,由他们自己决定。”
母女二人为此争执了好几次。
黎静仪始终觉得,黎家有能力照顾三个侧夫,何必让他们出去吃苦。
直到黎父劝她:
“你看怀瑾他们,哪一个不是好孩子?可他们嫁进来这么多年,苒苒与他们相处的日子有多少?你替他们安排了富贵,却没法替他们安排夫妻情分。”
黎静仪听得沉默。
后来,她又分别与沈怀瑾三人谈过,才知道他们心中各有未曾实现的打算。
沈怀瑾愿意和离,想凭自己管账的本事谋生;顾清和也愿意离开,准备去学堂教书。
陆景明最初不肯答应,哭着说黎苒有了谢云舒,便不再要他。
黎苒没有逼迫。
几日后,陆景明整理旧物时,翻出了年轻时候画的衣样。
一张张图纸摊在桌上,他看了很久。
自己原本那样喜欢漂亮衣裳,喜欢新鲜的布料和时兴的裁剪,嫁进黎府以后,却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争宠上。
为黎苒一句话欢喜,又为她少来一次伤心。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年,连他自己也觉得疲倦。
终于,陆景明主动找了黎苒。
“妻主,我想开间衣帽铺。”
黎苒看过他画的图样,答应帮他置办铺面。
他低头收起画稿,轻声说道:
“我也想试试,靠自己的本事过日子。”
这一次,陆景明没有哭。
他知道外面的生活未必轻松,银钱要自己挣,生意也不可能日日顺利。
可有些路,终究该亲自走一走。
黎静仪最终答应了三人的和离。
她亲自安排好相关文书,归还各人的陪嫁,又另外准备了银钱和产业作为补偿。
毕竟这些婚事都是她当年替女儿作的主。
三个年轻男子在黎府生活多年,她不能让他们离开时连一处安身之所都没有。
三人离府那天,黎父特意送他们到门口。
沈怀瑾带着账册,顾清和收拾了几箱心爱的书,陆景明则带走了自己的衣样与衣料。
临走前,陆景明向黎苒行了一礼,又朝谢云舒点了点头。
那些争宠时的不甘,到了分别的时候,反倒没有再提的必要。
三人离开黎府后,各自开始经营新的生活。
沈怀瑾开了账房,顾清和进了学堂,陆景明的衣帽铺也慢慢有了生意。
他们没有再嫁人。
往后的生活有辛苦,也有收获。可忙碌一天之后,赚来的银钱、做成的事情,都是属于自己的。
他们曾经将一生的安稳寄托在一座宅院里。
走出那扇门,才发现天地远比想象中宽阔。
……
黎府的婚事则继续筹备着。
黎静仪特意请来一位熟悉新式婚礼的司仪,与黎父商量仪程。
海城这些年流行文明结婚,许多富贵人家不再拘泥于繁琐的旧礼,改在饭店或礼堂举行婚礼。
新人签署婚书,交换戒指,再由证婚人致辞,既体面,也合年轻人的心意。
黎父却舍不得将旧式婚礼的喜庆全都省去。
“云舒第一次成婚,喜服、迎亲、敬茶,总得有个样子。”
黎静仪听完,便决定新旧各取所长。
婚礼设在黎家一处宽敞的宴会厅。
聘礼提前备齐,婚宴请相熟的亲友,仪式采用新式婚礼的办法,再保留一些传统礼节。
谢云舒听见这个安排,倒十分喜欢。
他唱了多年戏,见过许多漂亮的喜服,对自己的婚服也颇有主意。
黎父带他去裁缝铺看料子时,他挑了一匹暗红色的织锦。
布料光泽温润,近看能见到细密的花纹,裁成合身的长衫,既有传统婚服的喜庆,又不显得累赘。
黎苒则准备穿一身深红色的新式礼服,剪裁利落,领口和袖边用同色丝线绣着细纹。
裁缝替两人量好尺寸后,便开始赶制喜服。
谢云舒对此格外上心。
他时常去铺里看进度,遇到裁剪不妥的地方,也会亲自与师傅商量。
黎苒偶尔陪他去,见他对着衣样认真挑选,便坐在旁边含笑看着。
“谢老板,平时给戏院设计衣裳都没见你这么仔细。”
“那怎么一样。”
谢云舒拿起一块绣样,在自己袖口比了比。
“戏服穿给观众看,喜服却是穿给你看的。”
黎苒听得心动,走过去从背后揽住他的腰。
“那我得好好欣赏。”
谢云舒笑着将她的手拉下来。
“裁缝师傅还在呢。”
黎苒朝正在整理衣料的师傅看去,果然见对方忍着笑,假装专心做事。
她这才松开手。
谢云舒耳根发热,却仍悄悄勾住了她的手指。
两人在铺里待到傍晚,才一道乘车回府。
婚期定在五月十八。
日子定下后,黎府陆续送出喜帖。宴会厅开始布置,窗上贴了喜字,门前悬起红绸,连花园里的小径也重新修整过。
黎父忙着挑选喜宴的菜色,黎静仪则亲自过问宾客名单。
谢云舒的剧院同事也收到了请帖。
哈里森与亨利得知他要成婚,都向他道了贺。周慧兰还特意替他挑选了一份西式摆件,作为新婚礼物。
谢云舒收下礼物,向大家道谢。
日子越近,他反倒越爱往黎苒身边待。晚上从剧院回来,总爱去她书房坐上一阵。
这天夜里,黎苒还在书房核对账目。
谢云舒洗过澡,换了身宽松的寝衣,披着外衫走进来。
他刚洗过的头发还有些湿,身上带着淡淡的皂香。
黎苒放下笔,起身迎他。
“怎么还没睡?”
“来陪你。”
谢云舒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腰。
黎苒抬头看他。他比她高些,低头时,发梢恰好擦过她的脸颊。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头发都没擦干。”
谢云舒笑着将脸贴近她。
“那你替我擦。”
黎苒拿来干净的毛巾,让他坐下,慢慢替他擦拭。
谢云舒坐在椅上,仰头望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毛巾放到一旁。
黎苒还没站稳,便被他轻轻拉进怀里。
“苒苒。”
谢云舒抬头亲了亲她。
“这几日我总在想,婚礼过后,我们是不是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黎苒伸手环住他的肩。
“当然。”
谢云舒将她抱到腿上,低头埋在她颈边。
“那我可舍不得再让你一个人睡书房。”
黎苒被他说得脸颊微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谁说我要睡书房了?”
“我瞧你忙起来,连自己的屋子都懒得回。”
谢云舒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狡黠。
“往后有我管着,黎大老板可不能再这样。”
黎苒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才说要娶你进门,你就开始管起我来了?”
“那是。”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既然做了你的夫郎,总得尽些责任。”
黎苒低头吻他。
谢云舒环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收紧,唇边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只剩温柔。
两人在灯下依偎着,亲吻渐渐深了。书房的窗半开着,夜风吹动纱帘,桌上的文件被吹得翻起一角。
谢云舒伸手关好窗,又回来抱住黎苒。
他替她拢好散开的衣领,额头轻轻抵着她。
“苒苒,今晚别再看账了。”
黎苒望着他,伸手抚过他的脸颊。
“好。”
谢云舒牵住她的手,两人一道离开书房。
桌上的灯还亮着,未看完的文件整齐地放在一旁。
那些公事,留到明日再处理也无妨。
五月十八,黎府张灯结彩。
天还没亮,府里的佣人便忙碌起来。花园里摆上鲜花,宴会厅挂起红绸,门前停满了宾客的汽车。
谢云舒住的院子也格外热闹。
裁缝和梳妆师一早便来了,替他整理喜服,打理头发。
暗红色的织锦长衫穿在身上,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衣襟上的细密纹样随着光线变化,显出温润的光泽。
镜中的年轻男子眉目俊秀,身形修长。
谢云舒站在镜前,望着自己的模样,竟有些恍惚。
这些年,他穿过的戏服数也数不清。
帝王将相、公子佳人,戏台上演过多少悲欢离合。
唯独今日这身衣裳,不是为了演给旁人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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