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35)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黎父领着人进来,见他已经换好喜服,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好看,真好看。”
他走近几步,仔细替谢云舒理好衣襟。
“这料子选得好,果然很衬你。”
谢云舒站在穿衣镜前,任黎父替自己整理衣裳。
暗红色的织锦长衫裁得十分合身,衣襟与袖口绣着细密的花纹,衬得他眉目清朗,愈发俊秀。
“多谢老爷。这些日子为了我的婚事,让您费心了。”
黎父笑着拍拍他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样客气?今日过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谢云舒耳根微热。
黎父见他害羞,笑意更深。
“待会儿记得改口,可不能再叫老爷了。”
“知道了。”
谢云舒低头应着,唇边却一直带着笑。
等黎父带人出去,他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
这些年在荣华唱戏,他穿过数不清的戏服,扮过才子佳人,也演过许多悲欢离合。可那些漂亮衣裳终究属于戏台上的人物,散了场,便得一件件脱下来。
今日不同。
这一身喜服,是为了他自己。
谢云舒抬手抚过衣襟,忽然有些盼着见到黎苒。
……
这边,黎苒也已经换好礼服。
深红色的衣裳剪裁利落,长发盘起,鬓边别着一枚珍珠发饰。
林曼青站在桌旁,检查婚书与戒指。
“小姐,宾客已经到齐。夫人让您准备入场。”
黎苒拿起戒指盒,打开看了看。
里面放着两枚金戒指,样式简单,内侧刻着两人的姓名。
她合上盒子,交给林曼青。
“走吧。”
宴会厅里,宾客已经入座。
礼台两侧摆满鲜花,红绸从厅顶垂落,乐队正在演奏。
黎家请了证婚人,婚礼采用海城时兴的新式仪程,又保留了中式喜服和向长辈敬茶的礼数。
司仪宣布典礼开始。
黎苒先走上礼台。
片刻后,谢云舒在伴礼的陪同下走进宴会厅。
掌声响起。
他穿着暗红色的喜服,身姿挺拔,沿着铺有红毯的过道缓缓走来。
黎苒远远望见他,脸上便有了笑意。
谢云舒也看见了她。
平日里登台演出,他面对满堂观众从不怯场。今日不过走过一段短短的红毯,心跳却快得厉害。
走到礼台前,黎苒主动伸出手。
谢云舒将手交给她,掌心温热。
她轻轻握了握,他抬眼望她,笑意顿时柔和下来。
证婚人宣读婚书。
红纸上写着两人的姓名、成婚日期与证婚人的名字。
宣读完毕,司仪请新人表明心意。
黎苒转向谢云舒。
“云舒。”
他握着她的手,安静地望着她。
“我想陪你过一辈子。”
黎苒说得很轻,却足以让礼台前的人听清。
“我喜欢你唱戏时的模样,也喜欢你在我面前说笑的模样。你有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志向,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
“我娶你,不是为了把你留在家里,让你事事听我的安排。”
她轻轻抚过他的手背。
“我想陪你去看更大的世界,也想与你过最平常的日子。往后顺遂也好,遇上难处也罢,我都愿意与你一起承担。”
“你永远不必为了成为我的丈夫,放弃做谢云舒。”
谢云舒望着她,眼眶渐渐湿润。
他曾在戏台上说过无数动人的情话,轮到自己成婚,反倒觉得那些戏文都失了颜色。
他握紧黎苒的手。
“苒苒,我愿意嫁给你。”
“等我们老了,我还要唱戏给你听。到时候嗓子哑了,身段也不好看了,你可不能嫌弃。”
黎苒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
“不会。”
她望着他,笑意温柔。
“你唱一辈子,我就听一辈子。”
谢云舒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那就说好了。”
台下响起掌声。
黎父早已红了眼眶,拿着帕子悄悄擦泪。
黎静仪握住丈夫的手,望着礼台上的一双新人,神情也柔和下来。
两人郑重签下婚书,交换戒指,再依照仪程向彼此行礼。
谢云舒替黎苒戴好戒指,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
司仪宣布礼成。
满堂掌声中,谢云舒俯身吻住了自己的新婚妻主。
黎苒环住他的腰,笑着回应。
这一场婚礼,他等了许久。
而他最喜欢的人,就站在眼前。
……
婚宴一直热闹到夜里。
哈里森与亨利也前来道贺,周慧兰陪着他们赴宴。剧院的同事送来鲜花与礼物,连平日严肃的导演都笑着夸谢云舒的喜服漂亮。
谢云舒陪黎苒招呼完宾客,回到新房时,已经有些疲倦。
屋里点着红烛,床上铺着崭新的锦被,窗上贴着大红喜字。
黎苒替他脱下外袍,谢云舒顺势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进怀里。
“苒苒。”
“嗯。”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
“今日我一直想这样抱着你。”
黎苒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白日里那么多宾客,谢先生倒是规矩得很。”
谢云舒笑了,手掌轻轻贴在她腰后。
“那是怕人笑话。”
“现在没人了。”
她仰起脸,主动亲了亲他的唇。
谢云舒眼里的笑意更深。
他将人抱得近些,低头与她亲吻。
红烛的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偶尔传来夜风吹动花枝的声音。
亲昵许久,谢云舒才舍得松开她。
黎苒替他理着衣领,发现他的耳根已经红透,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谢云舒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
“苒苒,我早就想把一辈子交给你了。”
黎苒望着他。
“我知道。”
“可今日听你在礼堂上说那些话,我还是高兴。”
他低头亲吻她的指尖。
“往后你去哪儿,我都想陪着你。”
黎苒轻轻依偎在他怀里。
“好。”
谢云舒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他俯身吻过她的额头,又替她摘下发间的珠饰。
两人的喜服一件件挂好,床边的烛火仍静静燃着。
夜已经深了。
谢云舒放下床帐,牵住黎苒的手,将她拥进怀中。
这一夜,没人再来打扰。
……
婚后的谢云舒,比成婚前更爱黏着黎苒。
白日里两人各自忙碌,他去剧院排戏,黎苒去商行处理生意。
到了傍晚,他总爱赶在妻子回家前先到府里,换好衣裳,陪着她一道吃饭。
若黎苒回来得晚,他便去书房找她。
有时只是抱着她坐一阵,听她说几句商行里的琐事。
谢云舒在新剧院也越做越好。
哈里森欣赏他的唱功与舞台经验,渐渐让他参与更多节目编排,还提高了薪酬。
拿到新合约那天,他特意买了一束花,又带回黎苒喜欢的点心。
黎苒正在书房看文件。
谢云舒走到她身后,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苒苒,今日谢老板请你吃点心。”
黎苒笑着接过合约。
认真看完,她抬手抱住丈夫的腰。
“我们云舒越来越有本事了。”
谢云舒听得高兴,俯身吻她。
“那夫人是不是该赏我些什么?”
黎苒故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都嫁给我了,还要什么赏?”
“嫁给你就不能讨赏了?”
他将她轻轻抱起,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那我可亏大了。”
黎苒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勾住他的衣领,主动吻了上去。
谢云舒顺势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亲昵了一阵,他才抱着妻子靠在沙发上,慢慢说起剧院里的趣事。
这样的日子,叫他十分满足。
……
然而,海城的局势却越来越不安稳。
194x年春,城里的物价接连上涨,钱庄收紧放款,商号的生意也愈发难做。
黎家经营纺织品与洋货多年,外贸占了不少份额,汇价变化与运输受阻,都给商行带来压力。
黎苒与林曼青日日核对账目,黎静仪也亲自出面,与合作多年的商家重新商议货款。
五月,海城迎来了新的政权。
街头的旗帜换了,报纸登载着新的消息,城市开始建立新的管理秩序。
同年十月,新中国成立。
民国在大陆的时代结束了。
对于黎家这样经营多年的商户而言,新的时代带来了许多需要适应的变化。
黎静仪将家里的产业重新清点,逐步减少不稳定的海外贸易。
黎苒则调整经营方向,将更多精力放在本地纺织品的生产与供应上。
许多旧有的买卖不再适合继续经营,母女二人便重新安排仓库、货源和人员。
随着工商业改造的推进,黎家的产业后来也逐步参与公私合营。
商行改变了原有的经营方式,黎苒继续从事管理工作,协助安排生产与供应。
黎家仍是海城有根基的大家庭,只是生活与经营方式都跟着时代发生了变化。
谢云舒的剧院也不例外。
哈里森与亨利后来离开海城,原来的西式剧院经过调整,逐渐改为新的演出场所。
谢云舒留在戏剧界,将传统戏曲的唱腔、身段与西式舞台经验结合,参与编排面向普通观众的新节目。
他仍然喜欢登台。
每次演出结束,黎苒若得空,总会去接他。
两人沿着街道散步,谈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城市的面貌不断改变,他们也逐渐熟悉了新的生活。
……
成婚后的第二年,黎苒发现自己怀孕了。
起初只是容易犯困,早晨起床时常觉得恶心,连平日喜欢吃的东西也没了胃口。
谢云舒察觉她接连几日精神不佳,便坚持陪她去医院检查。
医生翻看报告,笑着向两人道贺。
“黎小姐怀孕了。”
谢云舒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黎苒倒先笑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
“云舒,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低头望着她,好半天没说出话。
回去的汽车上,谢云舒一直握着她的手。
车开出医院不久,黎苒便发现他眼眶红了。
她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
谢云舒将人轻轻抱进怀里。
“苒苒,我好高兴。”
他说着,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黎苒笑着拍拍他的背。
“我们云舒要当爹爹了。”
谢云舒低头吻过她的额角,又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十分平坦。
他却小心得连掌心都不敢用力。
“往后我得好好照顾你们两个。”
消息传回黎府,一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黎父忙着吩咐厨房调整饭菜,黎静仪则亲自向医生询问注意事项。
谢云舒更是紧张得厉害。
医生交代的话,他一条条记在本子上,生怕漏了什么。
黎苒去商行,他替她拿皮包;上下楼梯,他总要跟在身旁。
有时她刚坐下,他便端来温水和点心。看文件稍晚些,他又来劝她休息。
黎苒被丈夫照顾得哭笑不得。
“云舒,我能正常活动,也能继续做事。你这样紧张,倒让我不自在了。”
谢云舒嘴上答应,心里却放不下。
后来黎苒工作时,他便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替她整理文件,偶尔提醒她起身活动。
这天夜里,黎苒醒来,发现谢云舒坐在床边,正低着头擦眼泪。
她伸手拉住丈夫。
“云舒,过来。”
谢云舒坐回床上,眼睛红红的。
黎苒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他靠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
“今天剧院里谈起生孩子的事,说生产时很疼。”
他抱紧黎苒。
“我一直盼着有我们的孩子,可想到你要受那么多苦,心里就难受。”
黎苒听得心软,捧起他的脸,轻轻亲去他眼角的泪。
“医生说我身体情况很好。往后按时检查,有事听医生安排。”
谢云舒点头,却不肯松开她。
黎苒轻轻抚着他的背。
“等孩子出生,还要你陪我一起照顾呢。你若整日这样担心,先把自己累坏了可怎么办?”
谢云舒终于笑了。
他俯身吻住她,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苒苒,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怀孕五个月后,黎苒的肚子渐渐显怀。
谢云舒最喜欢在夜里陪她说话,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偶尔还要给孩子唱几句戏。
胎动第一次出现时,他惊喜得几乎不敢相信。
“苒苒,孩子踢我了!”
黎苒笑着将他的手重新放好。
小家伙又动了一下。
谢云舒眼睛都亮了。
他俯身贴近妻子的小腹,轻声哄道:
“乖乖,爹爹在这里。你要听话,别让娘亲太辛苦。”
黎苒靠在枕上,听他一本正经地对着肚子说话,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谢云舒抬起头,眼眶又泛了红。
黎苒伸手将他拉到身旁。
他俯身抱住妻子,小心避开隆起的小腹。
“苒苒,我爱你。”
她轻轻亲了亲他。
“我也爱你。”
……
预产期临近,谢云舒暂时减少了剧院的工作。
黎苒也按照医生的建议,减少外出,将部分事务交给林曼青负责。
生产那天,谢云舒陪她去了医院。
黎静仪与黎父也赶了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谢云舒紧张得脸色发白,杯里的水放凉了也没喝上一口。
黎父劝他坐下,他却坐不住,总忍不住望向产房。
黎静仪扶住他的肩。
“云舒,医生会照顾好苒苒。”
谢云舒红着眼睛点头。
直到医生出来报了平安,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母女平安,是个健康的女孩。”
谢云舒怔住,随即捂住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进病房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握黎苒的手。
她脸色有些疲倦,见丈夫眼睛红肿,便朝他笑了。
“谢先生,怎么又哭了?”
谢云舒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苒苒,辛苦你了。”
黎苒轻轻摸着他的脸,替他擦去泪水。
护士将孩子抱来时,谢云舒才想起自己已经当了父亲。
襁褓里的小姑娘睡得正香,脸颊红扑扑的,头发细软,手指小得让人心疼。
谢云舒小心接过,望了许久,才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苒苒,她长得像你。”
黎苒笑着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手。
“我倒觉得像你。”
谢云舒抱着女儿坐在床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他望着母女俩,眼里又泛起泪光。
黎苒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哭出声,只俯身亲了亲妻子的额头。
女儿取名黎知春。
满月那天,黎府摆了几桌宴席。
黎父疼爱孙女,时常抱着不肯放手。黎静仪也总吩咐人添置小衣裳和玩具。
谢云舒更是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女儿夜里哭闹,他比谁醒得都快。
抱着孩子在房里走上几圈,再轻轻唱几句戏,常常将女儿哄睡了,自己也困得睁不开眼。
黎苒心疼丈夫,便把孩子接过来,让他先休息。
谢云舒却舍不得走,非要陪着妻女。
女儿睡熟以后,他便靠在黎苒肩上,低声与她商量将来要带孩子去哪里玩,教她些什么。
……
几年以后,海城又换了一番模样。
黎苒继续参与纺织企业的经营管理,谢云舒则在剧院教年轻演员唱戏、编排节目。
黎知春渐渐长大,最喜欢缠着父亲学身段。
这天傍晚,谢云舒正在院里教女儿走台步。
小姑娘才练几下,便朝坐在廊下的黎苒跑去。
“娘亲,爹爹又让我练!”
黎苒笑着将女儿抱进怀里。
谢云舒跟过来,故意板起脸。
“才练这么一会儿,就跑去找娘亲告状?”
黎知春抱住母亲的脖子,笑嘻嘻地躲进她怀里。
黎苒朝丈夫伸出手。
“好了,谢先生,今日就让知春歇一歇吧。”
谢云舒被她逗笑,坐到身旁,将母女二人一道拥住。
夕阳落在院墙上,花木投下细碎的影子。
黎知春玩累了,靠在母亲怀里睡着。
谢云舒替女儿盖好衣裳,握住黎苒的手。
海城的街道换了模样,许多熟悉的旧招牌已经不见。曾经的荣华戏院,也早已成为记忆中的一部分。
他依旧喜欢唱戏,喜欢站在灯光下,将故事演给观众看。
可散场以后,家里还有人等他。
黎苒轻轻靠在他肩上。
“云舒,等知春再大些,我们一家人去看看海吧。”
谢云舒低头亲了亲她。
“好。”
春风吹进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他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很多愿望没能实现。
人生的路还长,足够一家人慢慢去走。
谢云舒将妻女拥在怀里,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的一生,曾经被困在一方戏台之上。
戏台有落幕的时候,人生却不必照着戏本写好的结局往下走。
他可以继续唱戏,可以去看山海,也可以陪着心爱的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安稳生活。
谢云舒俯身,在黎苒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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