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 章 欲殉夫
“是首辅大人！”
众人见状，连忙垂首恭敬行礼。
阮屹目不旁视，径直走入大殿，走到陆知行身侧，抬手恭敬一揖。
“太傅，您当真无意让府上子嗣继承大统？”
陆知行有些咬牙切齿，这厮尚未入殿，便当众高呼拥护长公主之子登基，如今故作淡然相问，分明早已知饶周家谋逆之举，已作支持持之态，此刻又假意惺惺前来问询。
他压下眼底怒气，勉强维持面色平和，淡淡应声：“自然。陆某方才已然表态。先父曾在已故太上皇面前立过重誓，我陆家一脉，永世不沾染皇权帝位。”
“既如此，老臣便做主定夺。”阮屹环视满堂，声落铿锵，“长公主嫡长子周时，改姓归陆，入皇室宗谱，继先帝大统，即刻登基！诸位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
周屿、周聿兄弟二人率先应声落定。
余下文武百官虽心有不甘、万般勉强，奈何眼下别无选择。
陆知行执意不争，皇室再无正统血脉，众人只得纷纷附和应和。
就在大局将定之际，两道苍老沉稳的声音骤然从百官队列中响起：
“老朽有异议！”
“老朽亦有异议！”
两位老御使出列拱手，正色直言：“长公主之子终究是周家血脉！老臣依旧恳请，择太傅一脉子嗣，过继至先帝名下承袭帝位！如此不算太傅一脉争权，亦能保南诏昭帝位不落外姓！”
闻言，立在周屿面前怀抱着周时的陆宝珠眸光一凛，冷声回击：
“怎么？本宫所生孩儿，身上流淌的，难道不是皇家血脉？”
“臣以为，两位御史所言极是！”
一名力主拥立陆家血脉的大臣跨步出班，高声附和。
“臣以为，两位御史所言极是！”
……
话音落，接连不断有人应声。
不过片刻，已有近十位官员陆续站出，立于殿中，秦淮亦在其中。
见秦淮跨步出列，阮屹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他幼女的新婿！
倘若这性子执拗的人，为了陆氏以死相搏，落得殉身的下场，他女儿便要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阮屹嘴唇微张，本想出言劝阻，可当着满殿文武，这般多官员表态，秦淮亦存了死志的：此番举事的是周家，阮家亦是站在周家一边。
现在也不是他三言两语便能劝得动的。
礼部尚书秦大人急急到秦淮身边，一把拉住他衣袖，急声道：“你疯了！快随我退下！”
秦淮轻轻挣开，目光坚定：
“父亲！忠孝难两全。食南昭俸禄，受先帝恩赏，君上蒙难，社稷将移，臣子若闭口不言，何以为人？儿今日站出来，只为守皇家血脉、护江山正统。祸福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秦父攥紧秦淮手臂，声音发颤：“想想你的妻！你忍心让她新婚便守寡？”
秦淮闭了闭眼，心中剧痛，两行清泪无声滚落。他缓缓挣开父亲的手，躬身对着父亲一叩，语声悲而坚定：
“倘若孩儿今日血溅此殿，只求父亲为孩儿拟一封放妻书，将她送回阮家。转告她，望她另择佳婿，再觅良人。孩儿在九泉之下，亦会护佑她一生顺遂。”
他喉头哽咽，心中万般不舍，怎会不眷恋新婚妻子。
可自古忠君大义在前，家国为重，他别无选择。
周屿冷眼扫过殿中，淡淡瞥了眼那几位执拗死谏的老臣与出列官员。
他不知道，这誓死护陆氏一脉的众人里，竟有一人是他表妹的夫婿——秦淮。
大势已定，无人可逆。
有宫人快步入殿，将明黄黄袍披在陆宝珠怀中稚童身上。
周屿、周聿兄弟率先跪地，百官紧随其后，三呼万岁，声震整座崇明殿。
百官终于齐齐躬身，齐声臣服：“臣等拥护新皇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大局落定之际，两道悲怆的厉喝骤然炸响！
“窃国贼子！周家皆是逆贼！”
“老臣身受先帝厚恩，宁随先皇宾天，绝不屈身侍奉叛贼！”先前出列死谏的两位御史面色决绝，眼底满是殉国忠义。
不等旁人阻拦，二人猛地夺过身侧侍卫腰间长剑，寒光一闪，双双自刎于大殿之中。
鲜血飞溅青石地砖，染红一片庄严肃穆的登基之殿。
余下几名臣子见状，皆有样学样。
阮屹瞳孔骤缩，心口巨震，不顾一切快步朝前冲去，想要拦下秦淮，却终究慢了半步。
只见秦淮手握利刃，决然横剑刎颈。
他望着奔来的阮屹，嘴唇轻轻翕动，千言万语终究尽数咽落喉间，一字未出。
鲜血喷涌，身躯轰然倒地。
“秦淮！你这愚夫！”阮屹声线碎裂，满心悲愤与无力。
侍卫迅速上前，将几具殉节的尸身无声拖离大殿。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更迭，仓促落幕。
新皇临朝，先皇发丧，皇宫内外瞬间忙作一团。
首辅阮屹钦定辅政，周屿尊为摄政王，代幼帝总理朝堂一切国事。
阮屹常驻宫中，倾力辅佐新帝稳定朝局，操持登基大典、先帝丧仪诸事。
此番皇权更替，亦是历朝历代以来，流血最少、动荡最轻的一次江山易主。
所有当庭死谏的忠臣尸身，尽数礼送归府。
秦府门前，车马萧瑟。
阮安柠亲眼看着宫人送回秦淮冰冷的尸身，她踉跄扑上前，凄厉哭喊一声“夫君！”，身子一软，骤然眼前一黑，直直昏厥在秦淮尸身之上！
秦家满门悲恸，举府皆哀。
秦淮的遗体终究被接回尚书府，由秦家操办全部丧仪。
阮安柠苏醒过来这一日，恰是秦淮下葬之时。
她恍如坠入梦魇，始终不肯相信，与她情投意合的新婚夫君，已然身死。
两名族妇半架半扶着她出城，她眼睁睁看着秦淮落土下葬。
“儿媳，回吧。”婆母亲自上前，伸手去拉一身孝服、跪在墓碑前，如同丢了魂魄一般的阮安柠，可无论如何用力，都拉不动她分毫。
秦夫人长叹一声，转身吩咐身后两名丫鬟：“看好少夫人，务必在天黑之前，将少夫人带回府中。”
“是。”丫鬟躬身应下。
阮安柠膝行至墓碑跟前，指尖一遍遍描摹着碑上镌刻的名字，反复摩挲。
“你怎的就忍心弃我而去？你怎的这般狠心……”她低声哽咽，“好，好。你忠你的君，那我也忠我的君（夫君）！”
阮安柠缓缓起身，向后退了数步，抱着必死之心，猛地一头朝着墓碑撞去。
“夫人！”
两名丫鬟大惊，慌忙伸手去拦，终究慢了一步。
预想之中刺骨的疼痛并未到来。
阮安柠一头撞进一具温热的身躯上。
她愕然抬眼，撞入江允肆怜惜的目光。
“怎么是你？你滚开，滚开！”阮安柠疯了一般拉扯推搡江允肆。
“安柠，安柠，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他定然不愿见你随他而去，你冷静些，冷静些！”
“我不要你管！不要你管！你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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