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联系渠道
二十一人联系渠道不全。
百丹阁把原因写得很平。
散修流动。
小宗换驻。
摊位撤换。
低阶无固定洞府。
四行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点火气也没有。
每一句都像理由。
也都像借口。
理由和借口,有时候只差一个先后。
郑直看了很久,没有去驳它们。
这四句都是真的。低阶散修确实这里住三个月、那里住半年;小宗换驻是常事;摊位说撤就撤。
问题在别处。
“这四句说的都是后来。”他写。
“我问的是当初。”
笔尖压下去。
“当初留什么?”
外务清三回访登记被调出。
多数只留宗门名。
或摊位号。
或外务接触点。
没有保护性封号回路。
没有医馆转接封号。
没有本人可回联系凭证。
三行“留了什么”。
三行“没有”。
前三行是留下的,后三行是没留的。
留下的那三样,今日一样也用不上。
没留的那三样,样样都用得上。
三个“没有”,一个比一个往里。
宗门名,宗门散了就断。
摊位号,摊子挪了就断。
外务接触点,那个外务调走了,也就断了。
留下的这三样,全是别人身上的东西。
没有一样是那个人自己能攥在手里的。
陈槐把白石坊低阶台规则摆在旁边。
封号。
页号。
摊位号。
医馆抄页。
证物拓验。
授权回路。
六项一列出来,堂上有人低低“咦”了一声。
那是白石坊那一年立的规矩。
立它的人,此刻就坐在评栏后面。
那时候白石坊也是一堆烂账:好评是买的,差评是删的,人是找不着的。
要把那一摊理顺,头一件事就是先弄清楚,这些话是谁说的、上哪儿能找着他。
六项凑齐,那些人才重新有了去处。
一个坊市能办到的事,一座总号办不到——这话说出去,谁也不信。
“不是不能留。”
陈槐道。
“是没按可回溯规则留。”
“可回溯的意思是:这一条断了,还有下一条;下一条断了,还能从医馆那边接回来。”
“六项里断三项,人还找得着。”
“上头那一页,三项全是同一条线上的。”
“那一条一断,就全断了。”
柳青禾把副账翻开。
她没有说话,先把两页照上了铜墙。
左边是同一日、同一个外务经手的一笔卖丹凭证。
上头有买主封号,有住处,有担保人,有下次取药的日子。
右边是同一个人的回访登记。
只有一个摊位号。
铜楼里安静下来。
柳青禾的声音很轻。
“交易凭证能追到灵石。”
“病人却追不到。”
“这不是能力问题。”
“是取舍。”
四句话落完,堂上没有一个人接。
同一日,同一个人,同一个外务经手。
要收钱的那一头,样样都留住了。
要回头看的那一头,什么也没留。
留东西这件事,从来不难。
难的是想不想留。
“再照一照。”郑直忽然说。
齐墨把光挪到那两页中间。
两张纸的纸纹一样,墨一样,连页边的裁口都一样。
“同一批纸。”
“同一天入的册。”
铜楼里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一个人走进那间外务房,坐下,交了灵石,领了丹。
经手的那个人低头写了两页。
前一页写得满满当当,因为那一页是要拿去对账的。
后一页写了一行,因为那一行往后不会有人来查。
“取舍这两个字。”柳青禾把副账合上。
“听着像谁狠了心做的决定。”
“其实没有。”
“不过是一个人低着头,觉得这一栏填不填都行。”
“一日填不填都行,十一年就是二十一个人。”
杜契使道:
“低阶台规则,是事后新规。”
“不能以新规追旧责。”
“所以现在补建。”
郑直写下这五个字,落笔很平。
“今日不罚当初没留的人。”
“新规追不了旧责,这一条我认。”
这是他今日第三回认下对面的话。
认得干脆,是因为认下去之后,那句话就再也回不了头。
“可新规能定往后。”
“也能定一件事:从今往后必须留。”
“还有一件——那二十一个人,还得接着找。”
“找不着,不是不找的理由。”
评议使裁定:
“百丹阁须补建保护性回访渠道。”
“不得以渠道不全免除寻访义务。”
裁定落下,铜楼里长长静了一息。
低阶席上有人小声念了一遍那后半句。
不得以渠道不全免除寻访义务。
这一句写得很拗口,念起来也不好听。
可它是今日这一整页上,最护人的一句。
从前这类事情的收尾,永远是那四个字:确已失联。
写上这四个字,卷宗就能合上了。
从今日起合不上了。
这句话说得很硬。
意思也很简单:你当初没留下他的去处,这是你的事。
如今找不着他,还是你的事。
罗清叶在这一条底下又加了一句。
“寻访要留痕。”
“去了哪一处、哪一日去的、遇没遇上、遇上了他怎么说。”
“遇不上也要写:某日某处,未遇。”
“写下来,下一个人才知道从哪儿接着找。”
“不写,下一趟还是从头。”
陈槐把这一句添进渠道页。
添完他忽然停了一下。
“这几条,跟白石坊那六项其实是一回事。”
“一个是进门时留住他。”
“一个是出门后追得回。”
“两头都在,中间那个人才不会掉出去。”
样本库失联名单继续展开。
一格一格往下走。
走到中段,其中一项边缘亮起。
那一格的底色,和旁边二十格都不一样。
旁边那些是灰的。
这一格泛着一点极淡的青。
陈槐照了一眼底注,声音低下来。
“它被别的样本牵着。”
“牵它的那一号,已经在案上了。”
“青灰七号相邻样本。”
铜楼里的空气忽然紧了。
青灰七号这四个字,堂上不少人今日已经听过一回——那是隔着帘子的一声咳,和一只吐了的盏。
齐墨把光压低,没让照影越过该停的线。光一窄,反而照得更清楚。
郑直没有公开名字。
他知道这一格底下压着什么。也知道名字一出口,堂上立刻就要吵成一团。
吵起来,这一格就查不下去了。
而这一格底下,很可能站着两三个还活着的人。
只写:
“读相邻关系。”
“不读姓名。”
“不读身份。”
“不读牵它的那一号是谁。”
三个“不读”写完,他把笔搁下。
低阶席上有人不解,小声嘀咕:都到这一步了,还护着?
护的不是百丹阁。
护的是那一格底下的人——今日名字一出口,往后他们走到哪儿,都要被人当成一桩案子里的证物。
今日堂上要的是一趟寻访,不是一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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