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民国谍影:暗香玫瑰 > 第16章 林晚撞翻墨水瓶,毁掉致命名单

第16章 林晚撞翻墨水瓶,毁掉致命名单


“林晚,周处长叫你上去收拾办公室。”

张诚的声音从门口甩过来,带着一股子茶叶沫子的味。他端着杯子,头也没回的走了。

林晚放下钢笔,把没写完的文件用镇纸压好。她从桌下拎出搪瓷盆,接了半盆水,抓上抹布,迈着小碎步往楼上走。

三楼走廊比昨天安静,但这种安静不对劲。

是有人在暗处盯着的那种安静。

林晚低着头,眼睛只看着自己的布鞋尖。眼角的余光里,走廊尽头拐角处有截深色的裤腿闪了一下,很快又缩了回去。

她只当没看见。

行动处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周炳坤坐在桌子后头,手里夹着根没点的雪茄。他翘着二郎腿,椅子向后仰,眼皮半耷拉着,像刚睡醒,又像是装的。

“擦擦桌子,烟灰缸倒了。”他扬了扬下巴,指着桌面。

“是,周处长。”

林晚弯腰走过去,把搪瓷盆放在桌角的地上,拧干了抹布。

她开始擦桌子。

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的。抹布从桌子左边开始,沿着桌沿,一点点往右边挪。

擦到中间,她的手停了下。

那把茶壶还在老地方。

紫砂的,竹叶纹,壶嘴朝着桌子中间。位置跟昨天一样,偏了三厘米,底下还压着那张纸。

但今天不一样了。

纸角露出来的更多,比昨天多了大概一厘米。

有人动过了。

不是周炳坤。周炳坤想看自己桌上的东西,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

是别人。

这个人比昨天那个更不小心,或者说,更着急。露出来的一厘米纸角,他没来得及塞回去。

林晚的目光只停了不到半秒,就挪开了。

她继续擦桌子。抹布绕着茶壶底座擦了一圈,没碰到壶,也没碰到那张纸。

擦完左半边,她开始擦右半边。

烟灰缸在桌子右角,烟灰满了,好几截雪茄头堆在里面,最上头那根还冒着细烟。旁边放着一瓶墨水。

蓝黑色的“鸵鸟牌”墨水,玻璃瓶,螺旋盖子。

盖子没拧紧。

林晚伸手去拿烟灰缸,胳膊绕过一堆文件,指尖刚碰到缸子边。

突然——

“林文书。”

周炳坤冷不丁的开了口。

林晚的手猛的一抖。

胳膊肘正好磕在了墨水瓶上。

“哗啦——”

墨水瓶倒了。瓶口朝下,蓝黑色的墨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桌面淌开,流过文件,漫过白桌布,一直淌到桌子中间。

墨水浸湿了茶壶底下那张纸的边角。

蓝黑色的液体迅速洇开,先是纸角,然后是纸边,最后大半张纸都泡在了墨水里。纸上用打字机打的那个名字,被墨水一泡,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蓝黑色。

“啊——!”

墨水刚流出来,林晚就尖叫起来。

她扔了抹布,手向后缩,身子也向后仰。脚下没注意,踩到了搪瓷盆的边,整个人“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搪瓷盆也翻了。水泼了一地,和墨水混在一起,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我不是故意的!周处长我不是故意的!”

林晚坐在地上,脸上挂满了眼泪。她嘴一咧,鼻子一抽,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淌。

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鼻涕都快流到嘴上了。两只手沾满了蓝黑色的墨水,在围裙上胡乱的蹭,越蹭越脏,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周炳坤的脸黑了下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雪茄往桌上一摔,烟灰又溅了一桌子。

“你他妈——!”

“周处长我错了,我赔,我赔!”林晚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都快碰到地上的墨水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诚推门冲了进来。他看见满桌的墨水,看见泡在水里的林晚,再看到被墨水浸湿的文件,脸都绿了。

“你怎么搞的!”张诚对着林晚吼。

“张科长,我、我胳膊碰到了瓶子……”

“碰到了?你没长眼睛啊!”

张诚弯腰从地上抢了块干抹布,扑到桌前就去吸墨水。可蓝黑色的墨水早就洇透了桌布,下面的纸也泡烂了。他一边擦一边骂。

“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这些文件的!”

“我赔……我赔……”林晚跪在地上,浑身哆嗦,满脸是泪,鼻尖红的像要烂了。

周炳坤没再骂人。

他站在桌子后头,目光落在被墨水浸湿的名单上。

墨水从纸角渗进去,把最下面的三个名字完全糊住了。蓝黑色的墨团把打字机的字迹吃的干干净净,一点轮廓都看不出来。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五秒。

然后,视线移到了林晚身上。

林晚还跪在地上,两只沾满墨水的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她嘴角死命的往下撇,眼泪一串串的掉,整个人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周炳坤看她的眼神很冷。

不是生气,是审视。

他在判断。

判断这个女人,是真笨,还是装的。

五秒。

十秒。

林晚的眼泪越流越多。她抽噎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细碎的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炳坤“啧”了一声。

他从桌上抄起那张湿透的纸,捏着纸角抖了抖,墨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纸软了,字也没了。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滚。”

就一个字。

“是、是……对不起周处长……”

林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全是墨水印子。她弯着腰,碎步的往门口退。经过张诚身边时,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回去扣你半个月工资!”

“是……”

林晚抱着搪瓷盆,一步一步退出了门。

她退到走廊上,差点撞到人。

陆峥正靠在对面的墙上。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靠着墙,好像只是路过,随便站了一会。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脸上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散。

但他的眼睛不懒。

他的目光从敞开的办公室门缝里收回来,扫过满桌的狼藉,扫过废纸篓里那个湿纸团,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他看了看她的手。

十根手指全是蓝黑色的墨迹,指甲缝里也都是。墨水渗进了指尖的皮肤纹路里,短时间是洗不掉了。

然后他又看她的脸。

通红的鼻尖,没干的泪痕,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陆峥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

他从墙上站直身子,朝她走了过来。

林晚向后缩了一步,把搪瓷盆抱在胸前,像个盾牌。

陆峥没停。

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两步。

经过她面前的那一下,他低了低头。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你的演技不错。墨水瓶倒的角度,刚刚好。”

林晚的身子还弓着。

她的手指猛的收紧。

十根沾满墨水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搪瓷盆的边,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但她没抬头。

眼泪还在往下流。

这次,是真的眼泪。不是装的。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

她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那个地址,那个化名。

那是地下党的人。

如果这份名单被特高课拿去核实,那个人就完了。他不只是一个人,他身后是一整条联络线。

所以她必须毁掉名单。

所以她打翻了墨水瓶。

但陆峥看出来了。

这个男人的眼睛,比周炳坤还可怕。周炳坤的怀疑是凭着多疑和经验,而陆峥,靠的是直觉。

一种野兽一样,不讲道理的直觉。

林晚端着搪瓷盆下了楼。她走的很慢,脚步碎的厉害。

水从盆里晃出来,一滴一滴的,洒在楼梯上。

她的后背绷得死紧。可从外面看,她就是一个吓坏了的小文员,缩着脖子,抱着盆子,狼狈又可怜。

回到总务科,她把盆子放回桌下,坐到自己的角落里。

她拿起钢笔。

笔尖碰到纸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十个指头全是蓝黑色的墨水,洗不掉。这墨水能在皮肤上留两三天,怎么搓都没用。

这就是她今天的代价。

半个月的工资。一顿骂。一身洗不掉的墨水。

还有陆峥那句话。

林晚开始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字迹一笔一划,和往常一样慢。

窗外的梧桐树枝在风里晃悠。天色一点点暗了。

下午五点,张诚提前走了。另外两个科员也早就没了人影。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没走,低头抄了一下午的文件。抄完最后一份,整理好放进柜子锁上。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极司菲尔路上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把光秃秃的树影拉的老长。

她裹紧棉袄,缩着脖子往弄堂走。

路过弄堂口卖馄饨的摊子,老板正往锅里下馄饨,热气把人的脸都熏模糊了。

王阿婆在弄堂口的石凳上择芹菜,看见她就念叨:“小林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来来来,喝碗汤。”

“谢谢阿婆,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看你瘦的——”

林晚笑了笑,很淡,点点头就上了楼。

阁楼。

门闩上的头发丝,门缝里的硬币。

都没动过。

她关好门,没开灯。

在黑暗里,她摸到窗台坐下,掏出手帕擦手上的墨水。擦了半天,一点用都没有。

她不着急。

她在等阿翠。

七点四十。

木楼梯嘎吱响了。三下,停了停,又响了两下。

是阿翠。

林晚拉开门闩。

阿翠钻了进来,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脸上一层薄汗。今天她跑的急,辫子都散了半边。

“林先生——”

“坐。”

阿翠没坐。她从包袱皮最里面掏出一张处方笺,手有点抖,递了过来。

林晚接过来,翻到背面。

她从铁盒里拿出玻璃管,用棉签蘸了药水,涂在纸上。

等了几秒。

字一点点的浮现出来。

是沈敬之的笔迹,很稳,像他的人一样。

“名单第三人是我方外围,代号‘石磨’。四十八小时内必须预警转移,否则整条辣斐德路联络线全线崩溃。阿翠明天早上走水路传消息,你负责掩护。一定要确认名单已毁,不能留下任何残本。”

林晚盯着那行字。

名单已毁。

她下午用一瓶墨水毁掉的,就是这个东西。

可“不能留下任何残本”这几个字,让她后背又是一凉。

残本。

周炳坤把那张纸揉了,扔进了废纸篓。纸被墨水泡了,字也糊了。但泡了不等于看不见。如果有人把那团纸捞出来,晾干,再用化学试剂处理……

打字机的油墨和普通墨水不一样。蓝黑墨水盖上去,时间长了会分层。

她没有彻底毁掉它。

林晚把处方笺凑到油灯上烧了,灰烬落进搪瓷盆里。

“阿翠。”

“嗯?”

“明天早上你走东弄堂水路口的时候,帮我带一样东西。”

“什么?”

林晚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旧皮箱,打开夹层,从里面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包。

纸包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草酸。

能溶解铁基油墨。

“这个,你帮我带进76号。”

阿翠看着那包粉末,脸白了一下。

“怎么带?”

“放进你送衣服的包袱里。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拿到。”

阿翠咽了口唾沫,用力的点头:“我记住了。”

阿翠走后,阁楼又安静下来。

林晚坐在黑暗中,手指摸到了桌上那块碎花布。

白底蓝花,阿翠上次送的。

她把布头攥在手心,攥了很久。

窗外,弄堂的灯一盏盏的灭了。远处虹口方向的探照灯还在转,白色的光柱划过黑沉沉的天,一圈,又一圈。

四十八小时。

她只有四十八小时。

她得在周炳坤反应过来之前,把那份名单彻底弄没。

还得比特高课快一步,让“石磨”消失在上海的弄堂里。

更要紧的,是下次见到陆峥,不能再让他看出任何东西。

林晚放下碎花布,走到窗前。

报纸糊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外面的夜很深。

她的手指碰到了钢笔帽上的铜夹。

拇指在上面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2263/350471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