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朱家入局
朱彦白站在案前,余光瞥见窗外有人鬼鬼祟祟,却不敢靠近,近乎窃窃私语。
他知道,他这一步踏入这里,就等于朱家在明面上支持苏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今的朱家只是表面风光,堪堪跻身京城四大世家之末。
倘若再不求变革,就真的要变成二流家族。
好在堂弟去梅庆县认识了这位郡主。
朱彦清把在梅庆县的所有事情全部在族老会上说了一遍,加上谢老的关系。
朱家决定赌一把。
在他们眼里,女官什么的,对他们家并没有什么影响,只要能让朱家再上一个台阶,他们愿意迈出第一步。
所以朱彦白算是朱家递出来的诚意,也是试探。
所以朱彦白没有半分藏私忌惮,将户部数十年积累的阴私猫腻,尽数坦诚告知苏晓。
“郡主初来京城,不知户部水深。
大夏百年税制崩坏,根源不在州县小吏贪墨,而在户部顶层默许、中枢权贵纵容。”
朱彦白将层层盘剥的利益链条一层层拆解开来。
“天下州县征税,百姓实缴数额,永远高于朝廷定额。
多征的部分,州县官吏截留三成,余下七成层层上交,流入户部。
户部中层官员分润一部分,顶层高官截留大头,最后再拿出少量银两,疏通朝堂大佬、士族勋贵,上下打点、利益均沾。”
“百年以来,已成定例,人人得利、人人封口,闭环锁死,无人敢破。”
苏晓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眼底一片清冷。
她早已料到税制腐败根深蒂固,因此并不觉得惊讶。
这也是历任名臣、数次新政,皆动不了税制分毫的原因,这些人已经在私下形成了一整套的闭环。
这哪里是官吏贪腐,这分明是整个大夏上层圈层,集体吸食万民膏血!
“江南富庶,天下税赋半出江南。”
朱彦白继续为苏晓解惑,“故而江南税银截留数额,最为恐怖。
历年明账核销的水患、旱灾、蝗灾,十有八九皆是凭空捏造。
无灾报灾、小灾大报,只为合理合规吞掉巨额税银。”
“昨日郡主查出的三年减半缺口,仅仅是近年最浅显的小数目。
真正数十年累积的亏空,早已是天文数字。”
苏晓眸光沉凝。
“那暗中统筹之人,是谁?” 苏晓抬眸,语气带着一丝森冷。
如此庞大、严密、持续百年的系统性贪腐,绝无可能是户部几人私自可为,必然有一位位高权重、足以压服朝野、统筹全局的顶层人物,在幕后掌控一切。
朱彦白闻言,眸光骤然一紧,下意识看向窗外,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嗓音,近乎耳语:“下官不敢妄言,也无实据,唯有多年观察揣测。”
“户部历任侍郎、尚书,看似执掌钱粮,实则皆为台前棋子。
真正能统筹天下税银流向、压服百官、遮盖数十年亏空的人…… 不在户部,在中枢。”
短短一句,石破天惊。
不在六部,而在中枢。
苏晓心头一震,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汇聚。
难怪所有税银缺口最终无迹可寻,难怪所有中层官员统一口径、誓死封口,难怪历次清查皆草草收场、无人能动根本。
大鱼,根本不在户部池子里!
户部,不过是对方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替死鬼、洗钱渠道!
“郡主切记。” 朱彦白神色郑重,再三叮嘱,“此事万万不可外传。
如今证据全无,仅有揣测,贸然触碰,只会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对方根基滔天、门生遍布、掌控舆论、裹挟朝堂,绝非如今的你能轻易抗衡。”
朱彦白是真心担忧苏晓的安危,毕竟他们朱家把更进一步的希望都放在了苏晓身上。
这位郡主初入朝堂、根基浅薄,若是贸然冲撞顶级巨鳄,只会落得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
苏晓颔首,神色沉稳:“我明白。多谢朱大人提点,我会隐忍蛰伏,徐徐图之。”
她从不鲁莽冒进。
钓鱼之道,必先静守、蓄力、布局、埋线,待时机成熟、证据闭环,方可一击必中、绝杀到底。
如今的她,仅有蛛丝马迹、仅有揣测猜疑,远远不够。
“接下来,我需要近十年,所有州县的民间完税凭据、地方留存底册。”
苏晓看向朱彦白,“明账可以作假、官册可以篡改,但百姓手中的完税白条、地方存档底账,绝不会骗人。
账账对比、账民对照,方能挖出真正的真相。”
朱彦白立刻点头:“此事交给我。明面上户部官吏严防死守、层层封堵,绝不可能调出旧档。
但我认识一人掌管户部数十年,留有私人存档、旧年笔录,还有各地州县老友抄送的民间底册副本,外人无从知晓,我可以悄悄为郡主整理取出。”
有朱彦白这句话,等于彻底打通了最关键的取证渠道。
这,便是苏晓破局的唯一突破口。
二人又细聊许久,将户部各司人员的弱点、软肋、派系、把柄一一梳理清楚,制定出后续核查的分步计划。
明面上,苏晓依旧缓慢翻查明账,装作进展缓慢、束手无策,麻痹对手。
暗地里,依靠朱彦白输送的内部情报与民间底册,悄悄搭建真实的税账数据链,默默取证、默默布局。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窗棂,将二人身影拉长。
临别之时,朱彦白停下脚步,认真看向苏晓:“郡主,往后风雨滔天,我陪你一同扛。”
朱彦白的话等于是整个朱家的投名状,苏晓心中了然。
“朱大人放心,如果此次改革成功,朱家功不可没。”
苏晓没有承诺什么,不过也把想说的都说了。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朱彦白得到了想要的承诺,本来还有些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朱家历经百年沉浮,不站队,不结党,可最懂得察言观色。
现在是皇上想要改革,朱家想要进一步,最大的捷径便是抱上皇上的大腿。
朱家当然也不会干净,这次税改,朱家也算是断臂求生,但是他们知道,这次一旦成功,他们家将会涅槃重生,而那些不配合,甚至背地里使阴招的人,就等着秋后算账吧。
朱彦清说过,这位郡主可是最记仇的。
顾大郎处理完翰林院公务,准时前来别院寻她。
踏入偏厅,见自家妻子沉静端坐、眼底暗藏锋芒,他温声上前:“今日入户部,可还顺利?可有受委屈?”
苏晓抬眸看向他,眉眼舒展,轻声道:“顺利,不仅无委屈,还得一帮手,你猜是谁?”
顾大郎眉眼含笑,上前牵起苏晓的手,两人并肩往外走。
“我认识吗?”
苏晓点点头:“当然认识,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顾大郎微微沉思:“朱家?”
苏晓有些诧异:“你怎么猜到的?确实是朱家,朱彦清的堂哥,朱彦白,在户部任吏员,今日主动寻来,帮我分析了大夏的税制问题,多日困扰我的问题,今日彻底算是理通了,真是身心通畅。”
苏晓已经连续几日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顾大郎并不意外,他们的老朋友,本来就不多,且从梅庆县过来的更是寥寥无几,再加上能进户部的,那范围就更加小了,顾大郎稍微想一下就猜出来了。
两人坐上马车,苏晓将今日所得线索、户部闭环贪腐、中枢藏大鱼的揣测,尽数低声告知顾大郎。
顾大郎闻言,温润的眉眼瞬间沉凝,周身气场冷了几分。
“果真如此。” 他低声轻叹,“我早前梳理朝堂派系,便觉清流旧党过于干净、过于完美、过于无懈可击,如今想来,皆是粉饰太平、遮人耳目。”
“这趟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晓晓,如果你觉得应付不过来,咱们就辞官回去,你的安危才重要。”
苏晓却摇摇头:“不行,既然接了这差事,我就不能退缩,且我也想让我封地的百姓过的安稳,既然来世上走一遭,总不能白来,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至于安危,只要那些人敢动手,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我的功夫,你该知道的。”
顾大郎眉宇间依然是深深的担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等有时间他去寻睿王借几个厉害的护卫用用。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2246/5469309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