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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兵分两路


沈崇受挫而归之后,户部表面上依旧照常供给账册,却暗中收紧了所有渠道。

江南各州收到沈崇的密信,一时间上报的文书字字谨慎,滴水不漏,但凡涉及灾减、税银的条目,全部措辞模糊,不再留下明显破绽。

州县官吏得了吩咐,统一口径,任凭户部书吏如何问询,都只一口咬定往年灾情属实,没有半分松口。

明面上的线索,骤然收紧。

苏晓并不焦躁。

她本就没指望靠着沈崇递上来的官册拿到铁证,官册可以改,官员可以串供,但是散落各地、不在户部掌控之内的民间凭据,才是她真正依仗的底牌。

入夜,郡主别院的书房灯火长明。

顾大郎刚刚从翰林院回来,脱下外衫,走到案边,看着铺满桌面的抄录底册。这些都是朱彦白分多次托心腹送来的民间完税白条副本、里正留存的田亩登记册、早年漕运的运粮清单。

“沈崇今日吃了亏,必定会加紧监视朱家。”

顾大郎指尖落在一张江南乡户完税记录上,眉头微蹙,“我们不能一直依靠朱彦白单线递送,得另辟渠道,把网撒到江南本地去。”

苏晓点头,心中早有谋划:“我也是这般想。

官官相护,江南本地州县官吏都被沈崇打通,指望他们主动说实话绝无可能。但民间百姓,被苛捐压了多年,心中自有怨气。

只要有人能悄悄下去,寻访乡老,收集百姓手里原版的完税契据,这些,才是能钉死贪腐链的铁证。”

税改之前,必须要解决之前遗留的问题,这样才能对后面改革起到托底的作用。

不解决遗留问题,根本摸不到税改的实脉,只有把全国的问题理通顺,苏晓才好逐条下手。

而江南的问题是大夏最严重的一个地方,解决了江南的问题,其他的地方就简单多了。

宋谦恰好此时从外间走入,一身紫衣,气息比之前沉稳不少。

看来他最近这段时间在国公府过的并不轻松,终于开始成长了。

“这件事交给我。”

董谦沉声开口,“我挑四五个可靠之人,分批去往江南各州,乔装成货商、游学书生,不入衙门,不接触官吏,只下乡寻访农户、里正,高价收存旧完税白条,记录百姓口述。

所有凭据单独封存,专人护送回京,不走户部驿站,不走官路,避开沈崇布下的眼线。”

宋家人脉广,虽世代为武将,可在京城也算是户部不敢招惹的对象。

宋谦肯帮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宋世子,这么晚还来我郡主府,操劳我的事情,国公府那边知道吗?”

毕竟这件事不是小打小闹,宋谦已经不再是当初梅庆县那个纨绔公子了,如今他的一言一行,在外人看来,都代表的是国公府。

“宋老头儿还没有老糊涂,我们宋家忠于皇室,皇上本来就疑心国公府拥兵自重,现在宋老头恰好缺一个机会表忠心。

这个时候他若是站出来支持郡主税改,就是间接向皇上表忠心,我们宋家是皇室最忠实的拥护者。

宋老头儿不但不会说我,还会暗中支持我,他早已料定郡主会派人去江南,这不是让我来了吗。”

宋谦的加入,无疑是给苏晓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正好外祖一家都在江南,苏晓当即写了一封信给谢苍渊。

苏晓提笔的时候,才恍然明白一件事。

外祖为何没有随同她一道进京,而执意要回江南,难道是他早就看到了这一步,这是提前回江南去做内应了?

苏晓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不过是不是如此,还要宋谦的人传回消息来。

苏晓把信交给宋谦。

“这是给我外祖父的信,上面有地址,你让你的人到了江南去暗中寻我外祖父,他会帮忙。”

苏晓将信交给宋谦后,再次郑重叮嘱,“务必叮嘱众人,万事小心,不可张扬,不可和地方官起冲突。

收集到的凭据,一一标注清楚村落、人名、年份,做好登记。

不求速度,只求稳妥,留下的每一份证据,都要经得起御前核验。”

“放心,我晓得。”

宋谦接了信,没有多留,快速回府安排下江南的人手。

书房之内,只剩下苏晓与顾大郎二人。

顾大郎拿起一份抄录的田册,慢慢翻看,低声道:“还有一条路子,我在翰林院,可借修撰地方方志的名义,向内阁调取历年江南的灾情奏折原件。

内阁存档独立于户部,沈崇伸手不到那里,若是奏折和户部账册持续冲突,便是第二重佐证。

只是调取旧档需要合理名目,我要慢慢周旋,不能操之过急,引人怀疑。”

苏晓侧头看他,眼底含着暖意:“辛苦夫君了,有你帮我,真好。”

顾大郎摸了一下苏晓的小脸:“瘦了,等这件事办完,咱们就回封地去,京城这些老狐狸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苏晓搂着顾大郎精瘦的腰身,轻轻点头:“都听夫君的。”

一连数日,户部这边都没有什么动静。

自从上次沈崇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过,说好要送来的相关资料,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苏晓也不着急,明面上就和这些老狐狸周旋,耗着,暗地里,宋谦已经派出人在去江南的路上。

任那些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国公府会参与其中。

这日黄昏,朱彦白让朱家下人送信到郡主府,信刚送到,就被一直在郡主府外的人给盯上了。

只是那下人没有察觉有人在盯梢,送完信,便立即回了朱家。

盯梢的人见状,立即回去报信。

入夜,沈崇府邸。

沈崇听完暗探的回报,捏着茶盏,指节微微发白,眼底寒意翻涌。

“昨日才给朱家施压,他们今日就明目张胆给苏晓递信,这是摆明要与我们对着干了。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

沈崇低头轻轻啜了一口茶,神情已经恢复如初。

他低声吩咐心腹:“明日一早,找人悄悄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户部的重要账册丢失,而有人曾看见朱彦白曾翻阅过,不必说的太细致,只需要模棱两可,让外面的人自行脑补即可。”

“另外,朱家的生意是时候该打压一二了,还有朱家的人,参加宴会或是落单,有机会就出手教训,生死不论,尤其是朱彦白,倘若他再敢通风报信,直接断两条腿。”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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