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资本的筹码
苏瑶从南城大学出来，没有回出租屋，拦了一辆车，报了另一个地址——南城国际金融中心。那栋楼五十八层，顶层是沈夜的地盘。前世她只在新闻里见过那间办公室，玻璃幕墙，整面落地窗，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她从没进去过，那时候她够不着那个高度。
出租车停在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眯着眼眯了好几秒。她走进去，前台拦住她，问找谁。她说沈夜，报了一个名字。前台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妆容很淡，但眼神很沉，不像来找茬的，也不像来求人的。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挂了。
“沈总在五十八楼等您。电梯直达。”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她看着那些数字，想起前世第一次在新闻里看到沈夜的样子，他站在那间办公室里，背后是整座城市，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表情很淡，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记者问他“沈总，你对娱乐圈的资本乱象怎么看”，他说“乱象不是问题，问题是乱的人不够聪明”。后来他被顾天佑联手几个资本方做局，资产缩水大半，从此销声匿迹。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在某一天的新闻推送里看到一行小字——前资本大佬沈夜据传已移居海外，不再涉足文娱行业。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没得干干净净。尽头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音乐，大提琴，巴赫无伴奏组曲，听得她心口发闷。她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沈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细细的疤痕。他抬起头，看到苏瑶，目光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坐。”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谁也不说话。巴赫的琴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在替他们填满沉默。她先开口。
“秦墨的约，我签了。十二月的选秀，他会是冠军。我需要你的资本做后盾。”
沈夜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看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投？”
苏瑶把一份文件推过去，不是纸质版，是一个U盘。红色的小小的，在深色桌面上格外醒目。
“这里面是未来三年文娱市场的风口，短视频、选秀、IP改编，每一个赛道我都会进去。你投我，不是投一个人，是投一个趋势。有的事，不用急着知道。”
沈夜拿起那个U盘，在手心里转了转，没有插进电脑。他看着她问了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
“你重生了？”
苏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怎么看出来的？她从来不记得沈夜有读心术。
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后背发凉的话。“你的眼神不对。以前的苏瑶，眼神是散的，现在你的眼神很定，像知道所有的结局。”
他见过她，前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她完全不记得。
“去年，一个饭局。你替林诗音挡酒，喝了很多，吐了，回来继续喝。你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你在求人。现在你坐在我对面，你不需要求我，你在跟我谈条件。一个人不可能在一年之内变成另一个人。除非她经历过一些事。”
苏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就看着他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沈总，你是投资人，不是算命先生。我是不是重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里的东西值不值钱。风口是对的，就不用去问风从哪里吹来的。”
沈夜看了她几秒，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了，他一行一行地看那些数据，看得很慢。那些她用了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回忆、梳理、整合出来的信息，每一行都是她用命换来的。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拔下U盘，放在桌上。
“你要多少？”
“第一轮，五百万。第二轮，看选秀的结果。秦墨夺冠后估值会翻倍，那时候再加。”
沈夜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意向书，推过来。“这是标准的投资意向书，条款都在上面。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
苏瑶翻开意向书，一页一页地看。前世她在这方面吃过亏，签了太多不平等的合同。这辈子每一份合同她都要看明白了才签。条款合理，没有隐藏的坑。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沈夜看着她的签名，说了一句。“苏瑶，你是我见过最不像经纪人的经纪人。”
苏瑶合上意向书。“经纪人该是什么样？”
“至少不是你这个样。”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他的声音一样，没有温度，但有力。她松开手，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沈总，以后你会见到的。真正的苏瑶，是现在这个。”
她推门走了。巴赫的大提琴声被关在门后，走廊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出电梯，走出大堂，站在金融中心门口，阳光刺眼。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整了整额前的碎发，上了出租车。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想起了沈夜问她的话——“你重生了？”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是不能。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她不需要他相信她重生，只需要他相信她手里的东西值钱。这就够了。
手机亮了。沈夜发来的消息，很短。“钱明天到账。秦墨的事，你盯着，我不过问。”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想起前世沈夜最后的那条新闻，短短一行字，淹没在无数条消息里，没有人记得。她会让他不一样。这一辈子，她不会让任何人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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