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张骨牌

苏瑶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老街的早餐店已经开始收摊了。蒸笼摞得老高，老板娘正用抹布擦桌子，看到苏瑶出来，笑着招呼了一句：“小苏啊，今天起这么早？”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她要赶时间。

前世她花了太多时间在原地等待，等机会，等资源，等别人施舍。这辈子，她一分钟都不愿意等。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南城大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年轻女人，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五官清冷，眼神很沉，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平静。他踩下油门，没多问。

苏瑶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前世的信息。秦墨，男，二十二岁，南城大学音乐系大四学生。2018年，在一档选秀节目中以一首原创歌曲爆红，总决赛以压倒性票数夺冠，签约天娱传媒。出道三年后与天娱解约，自创公司，身价破十亿。但那条路是他自己摸爬滚打走出来的，前世的苏瑶没有参与过秦墨的早期生涯，她只是在他爆红之后，作为林诗音的经纪人在后台见过他一面。他很高，瘦削，话不多，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娱乐圈的干净。他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然后走了。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集。

这辈子，她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成为第一个发现他的人。

出租车在南城大学门口停下。苏瑶付了钱，推门下车。校园里很安静，寒假期间学生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拖着行李箱的从宿舍楼方向走出来。她按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操场，绕过图书馆，走到音乐系的教学楼。

琴房里传出一阵钢琴声，曲子她没听过，但那双手她记得——骨节分明，指腹有厚茧。她循着声音走到走廊尽头，琴房的门虚掩着，从缝隙里能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背影。

他穿着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他的手在黑白键上游走，按下一个高音，停了一下，又弹回来。那是一段旋律，她没听过，但很好听。

她没有敲门，等他把那段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荡了三秒。他才说话，声音很低，像是不常开口。

“同学，琴房假期不对外开放。你找谁？”

苏瑶推开门。“找你。”

秦墨转过头。他比她记忆里年轻很多，二十二岁，脸上还有少年的棱角，眼神没那么沉，嘴角没有那点自嘲的笑。但他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干净的，隐忍的，像一潭深水，下面压着什么。

他看了她两秒。“你是谁？”

苏瑶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琴房里很冷，暖气没开，她的手指碰到琴盖时冰得发麻。她没缩手。

“我叫苏瑶。经纪人。”

秦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没找过经纪人。”

“我知道。你甚至没想过要当艺人。你只是在写歌，在弹琴，在做自己的事。但有人会来找你，下个月，这家娱乐公司的星探会来学校，系主任会推荐你。你会被带去面试，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然后被刷下来。理由是——你的形象不适合出道。”她顿了顿，“但他们没说真话。刷你的原因只有一个——你没有背景，没有资本，没有人愿意在你身上赌。”

秦墨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确认她的来意。

苏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琴盖上。“这是你的履历。学校、专业、获奖记录、原创作品列表。比你自己知道的还全。下个月那档选秀节目，我帮你报名。初选、复赛、总决赛，我全程跟。冠军是你的，出道位是你的，以后的路也是你的。”

秦墨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看着苏瑶的眼睛。“你为什么帮我？”

苏瑶迎着他的目光。“因为你的才华，是被低估的。也因为，我需要你。”

这不是客套话。她需要秦墨。不是因为他是未来的顶流，不是因为他的才华，而是因为他是她破局的关键一环。他红了，她的公司就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王牌。有了王牌就有了议价权。有了议价权，顾天佑就再也掐不住她的喉咙。

秦墨沉默了很久。琴房里只剩窗外风吹树枝的声音。他伸出手，翻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然后他抬起头，对她说了两个字。

“我签。”

苏瑶没有笑。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一式两份，标准的经纪约。条件是她连夜拟的，比行业通行标准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秦墨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像在写作业。

苏瑶看着那个签名，想起前世他在天娱签合同时的样子。据说他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因为不懂，因为没人帮他看，因为相信别人不会骗他。他们骗了。他把签了几年，像关在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

她合上合同，把一份递给他。“秦墨，从今天起，你的歌，你的时间，你的商业活动，都归我管。”

他把合同叠好，放进卫衣口袋里。“嗯。”

“但我不管你写什么。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我需要你红，但我不需要你变成别人。”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是一种很奇的、像是终于有人听懂了他的沉默。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苏瑶站起来，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把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瑶，你多大？”

她停了一下。“二十六。”

“比我大四岁。我能叫你姐吗？”

苏瑶没有回头。大四岁，叫声姐，不亏。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冷风扑面灌进领口，她没有缩。

走出南城大学校门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签约了。秦墨。十二月的选秀，他要冠军。”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她看着那个“好”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他从来不问为什么相信她。这也是她选他的原因。

她的重生从今天正式开始。

第一块骨牌，已经推倒了。接下来，它会带着所有的事往该去的方向倒。她只需要站在远处，看着它倒。不急，一步一步来。该来的，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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