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暗流
名单上的十二个营销号,苏瑶一个一个地查。查他们过往的发文记录、金主背景、阅读量数据,查他们和顾天佑团队的合作历史,查他们有没有被其他资本喂过。她用了整整一个晚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凉透的咖啡。天亮的时候,她在这十二个营销号里筛选出了三个,这三个是顾天佑的固定班底,每一次黑秦墨,他们都会冲在最前面。打蛇打七寸,掐掉这三个人,余下的九个就是乌合之众,收钱办事的墙头草,风向一变就会跑。
苏瑶把这三个账号的名字圈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沈夜。“这三个人,帮我查一下。不是查他们的账号,是查他们的人。叫什么,住哪儿,跟谁有仇。”沈夜过了几分钟才回:“你要做什么?”苏瑶打了四个字:“不做什么,就是认识一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沈夜没再问,回了一个字:“好。”
秦墨的淘汰赛在周五晚上。苏瑶提前到了电视台,没去化妆间,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次又一次,她没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她不需要回,也不需要看。
秦墨的出场顺序是第三位,开场就上。这个位置对大多数选手来说是噩梦,观众还没入戏,评委还在状态外,压力全压在第一个人身上。但对秦墨来说,不是坏事。他不怕开场,他怕等。等得越久心越乱,心越乱越容易出错。
苏瑶走到侧幕的时候,秦墨已经站在那里了。他握着吉他,手指在琴颈上来回摩挲。苏瑶在他旁边站定,没说话。倒是秦墨先开口了:“姐,我昨晚梦见外婆了。她坐在老院子的墙根下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花生,剥一颗吃一颗。她没跟我说话,但我叫了她一声外婆,她笑了。笑得可开心了,跟以前一样。”苏瑶说“唱给她听”,秦墨没再说话。主持人的报幕声从舞台方向传过来,他走了上去。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的影子被投射在舞台地面上,被拉得很长。
秦墨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条细细的青筋。他坐在椅子上,把吉他搁在膝盖上,低下头对着话筒吹了一口气,试了一下音。那一声很轻,像叹息。
台下安静了。他开口唱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老墙》的歌词比《老院》更直白,几乎不是歌,是一封信。他写外婆坐在墙根下打盹的样子,写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的样子,写她认不出他却认得那堵墙的样子。苏瑶听到中间那段时,手指攥紧了侧幕的幕布。那句他写给外婆看,外婆不知道他在唱,但她会听见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里剜出来的,还在滴血。
台下有人哭了。镜头扫过观众席,一张张被泪水模糊的脸。评委席上有人摘下了眼镜,用纸巾在擦。秦墨唱完最后一个字,琴弦的余音颤了很久,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台下有人喊“秦墨加油”。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过身时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
苏瑶站在侧幕等着,他走过来,递给她那串念珠。苏瑶接过去握在手心里念珠还带着他的体温。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姐,我外婆以前不认识字,但她会写我的名字。”苏瑶握着念珠,“她知道你在唱她。”秦墨没再说话。他们并肩走回化妆间,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
秦墨以当轮最高分晋级了九强。导演组打来电话恭喜,苏瑶道了谢,挂了。她没让秦墨接受赛后采访,也没安排任何通稿。她需要他消失几天,让热度降一降,让观众对他的期待缓一缓,也让顾天佑的注意力从秦墨身上移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时候低调比高调更安全。
林诗音那边出了问题。代言的事被品牌方压了下去,但***又给她接了两个综艺。苏瑶看过合同,一个是户外真人秀,体力消耗大,录制周期长;一个是恋爱观察类节目,需要她在镜头前做情感点评。这两个综艺的共同点是曝光度高,风险也高。户外真人秀容易暴露性格短板,恋爱观察类容易招黑。
苏瑶打电话给林诗音,问她这两个综艺是谁接的,她说***,说对她有好处,能快速积累人气。苏瑶问她你自己怎么想,她犹豫了一下说想接,说想红,不想再等了,她已经等了一年了。苏瑶沉默了片刻,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红得太慢了。林诗音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苏瑶说既然你想接,那就接吧。合同我再看一遍,没问题就签。林诗音高兴地说瑶姐你最好了。苏瑶挂了电话,把那两份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条款没问题,但节目的剪辑权不在艺人手里,录十个小时播四十分钟,剪成什么样是导演组的事。她不能控制剪辑,但她可以控制林诗音在镜头前的表现。她把注意事项整理成文档发给林诗音,让她在录制前背下来。林诗音回了一个“好”。苏瑶不知道她会不会背,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她只能等,等她摔了才知道疼,才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
沈夜的电话是在凌晨打来的。他查到那三个营销号中的一个,是一个姓刘的江西男人,在南城租了一间公寓,专门做黑粉生意。他背后的金主不止顾天佑一家,还有另外几个娱乐圈的资本方,但他最怕的,是他母亲。
苏瑶握着手机听沈夜说下去。那个叫刘斌的男人,最怕他母亲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母亲是个退休教师,在老家县城里每天买菜做饭带孙子,逢人就夸儿子在大城市当文化传媒公司的高管。苏瑶问他联系上他母亲了?沈夜说没有,但如果需要,随时可以。
苏瑶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决定。“暂时不用。先留着,这是最后一张牌,不到关键时候不能打。”留着这枚棋子,比打出去更有用。沈夜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决定”。
挂了电话,苏瑶躺在黑暗里。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想起前世秦墨被黑得最惨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抄袭的帖子,评论区全是骂他的。苏瑶坐在电脑前一篇一篇地看,看到凌晨四点,每一篇都像刀子割在她身上。她那时候不知道那些帖子是谁发的,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操控。现在知道了。顾天佑出钱,刘斌出力,他们是刀,握刀的手才是真正的凶手。
苏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说“花开了,日子就好了”。她的花期还没到,但快了。窗外的路灯灭了,天快亮了。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睡一会儿,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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