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林诗音的选择

林诗音录制户外真人秀的那天，苏瑶没有跟去。她故意不去。她需要让林诗音习惯没有她的日子，习惯自己做决定，习惯自己面对镜头。只有当她习惯了独立，她才会觉得自己不需要苏瑶了。只有当她觉得自己不需要苏瑶了，她才会彻底倒向***。只有当她彻底倒向***，苏瑶才能放手去做那件她必须做的事。这不是放弃，是布局。

录制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苏瑶的手机陆陆续续收到现场发来的消息，都是那个实习生在汇报。林诗音在泥潭里摔了三跤，跑接力赛时崴了脚，做饭环节被烟熏得直流眼泪，但镜头拍到时她一直在笑。苏瑶把每一条消息都看了，没有回复。她翻到实习生发来的那些抓拍照片——林诗音蹲在灶台前添柴，脸上抹了一道黑灰；她抱着受伤的脚踝坐在泥地上，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和同组的女艺人拥抱，笑得眼睛弯弯的。苏瑶把这些照片也存进了林诗音的文件夹。

晚上十一点，林诗音打电话来，声音沙哑。苏瑶说她在热搜上，第三十一位，词条是“林诗音泥潭摔跤”。林诗音也看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问苏瑶这是不是节目组买的热搜。苏瑶说不是，节目组要买也不会买这个词条，是路人拍的，发在微博上被转起来的。林诗音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低落，说哦。苏瑶没安慰她，说了句“早点睡，明天还有录制”。苏瑶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秦墨被顾天佑的人盯上了。不是跟踪，是渗透。顾天佑派了一个工作人员混进节目组，名义上是负责选手的生活管理，实际上是在收集秦墨的资料。苏瑶是从节目组一个副导演那里得到的消息。副导演跟苏瑶说那个姓李的工作人员常在秦墨的宿舍附近转悠，问东问西，打听秦墨的家庭背景、创作习惯、有没有女朋友。苏瑶当时没说什么，道了谢挂了电话。

她翻开笔记本，在秦墨那一页写下几个字。她不需要知道顾天佑派去的人想干什么，只需要知道他想干就够了。想干，就说明还没干。没干，她就还有时间。她在等，等他出手。他出手，她就能抓住他的手腕。抓住手腕才能折断他的手指。折断他的手指，他以后就再也伸不出手了。

秦墨写了一首新歌，名字叫《无名》。唱的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在人群里走了很久，没有人记得他的脸，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他不在乎，他只是在走自己的路。苏瑶第一次听秦墨唱这首歌时，就知道这不是写给外婆的，是写给他自己的。他在唱他自己，他就是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苏瑶没有问他，他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把那首歌的demo要了过来，存进手机里，每天晚上睡前听一遍。不是为了欣赏，是提醒自己——她手上有一个人，一个值得被记住的人，她不能让他被遗忘。

沈夜那边终于有了刘斌的进一步消息。他不仅帮顾天佑做黑粉生意，还帮过顾天佑洗钱。不是大钱，是小钱，几十万，通过他的个人账户转了几道手，再汇到境外。金额不大，但性质严重。

苏瑶听完沈夜在电话里的那段话，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她一直在找顾天佑的命门，找了这么久，原来命门不在他身上，在他养的狗身上。沈夜问她要不要把证据交给监管部门。苏瑶说“先不急。刘斌只是一条狗，打了狗，主人会换一条更聪明的狗，更难对付，更咬人。我们要打，就打主人。狗可以拴着，主人不会跑。”沈夜问她打算怎么打主人。苏瑶说“等他出手，他出手我就知道他的力道。知道他的力道，我就能卸掉他的胳膊。”

林诗音的恋爱观察类综艺播出了，她在节目里说了一句话，大意是感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先不爱了，谁先放手了。这句话被营销号截出来做了标题，说她三观正，说她通透，说她不像二十出头的女孩。林诗音把截图发给苏瑶，问她看了没有。苏瑶说看了，她问你觉不觉得我说得特别好。苏瑶说，说得不错，但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

林诗音愣了一下，问是谁。苏瑶说是顾城以前说过的话，顾天佑的叔叔，写在一篇采访里，你可能是哪里看过忘记了。林诗音笑了笑说可能吧。苏瑶没再说什么。

前世顾城说过这句话，苏瑶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她推下了楼。不知道他说的“谁先不爱了”，指的是他自己，还是她。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也不想知道。

秦墨的九进六比赛在一周后。他抽到了压轴位，最后一个出场。苏瑶对这个位置不满意，但抽都抽了，她不能改变，只能利用。她让秦墨把之前准备好的歌换掉，换一首更能压得住场子的。秦墨问她换什么，她说《无名》。《无名》不是比赛型的歌，旋律平，情绪内敛，爆发力不够，压轴位需要的是炸裂的效果，否则会被前面的选手比下去。秦墨不懂，但苏瑶知道。

她让他唱，他就唱。她从来不会让他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信她。苏瑶让林松重新编曲，在副歌部分加了弦乐和合唱，编曲丰满了，情绪也推上去了。林松说这不是秦墨原来的歌了，它长大了。苏瑶说人会长大，歌也会。长大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是变得更像它自己。

九进六的比赛当晚，秦墨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没怎么打理。他坐在椅子上抱着吉他，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人说悄悄话。台下安静得像没人。

唱到副歌时弦乐进来了，合唱也进来了，声音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海浪，像潮水，像无数个没有名字的人在人群里一起合唱。秦墨的身音被托着往上推，推到最高处时他没有用力，反而放轻了，像把所有的重量都卸给了身后的那些身音。他自己站在那里，站着，干干净净地站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像炸开了一样。

评委席上有一个女评委在擦眼泪，旁边那个男评委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人无法忘记的话：“我这辈子听过很多歌，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无名’唱得这么重。秦墨，你不是没有名字，你是把名字藏在那些没有名字的人中间。他们替你记住了，你永远不会忘。”秦墨鞠了一躬，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苏瑶站在侧幕等着他，他走过来时眼眶红红的，但脸上没有泪。他说“姐，我过了”。苏瑶说“我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从第一次在录音棚里听到他唱《不回头》那天，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让她失望。

秦墨以当轮最高分晋级了六强。导演组打来电话说希望秦墨在决赛上唱一首有传唱度的歌，不要太冷门。苏瑶说，他唱什么，他自己决定。导演组的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苏瑶已经挂了。她不需要节目组教她怎么安排艺人，她比他们更知道秦墨该唱什么，不该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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