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猎人与猎物

K的那笔资金从瑞士转到了香港，又通过一个离岸账户绕回了境内。苏瑶盯着沈夜发来的资金流向图，线条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钱最终汇入了南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账户。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但股东名单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天佑的妻子。不是顾天佑本人，是他的妻子。她持股百分之三十，不参与经营，只拿分红。K把钱洗了一圈，最后洗到了顾天佑妻子的名下。这是封口费，也是安家费。顾天佑进去了，他老婆孩子还要活，K不想让他们把他供出来。

苏瑶的手指按在鼠标上。这不是直接证据，但链条又完整了一段。沈夜说顺着这条线往下追，可能需要时间。苏瑶说不急，等得起。K不是跑得快，是藏得深。她要把他的老巢挖出来，让他无处可藏。沈夜没再说话，她知道他不会说，但她知道他在做。做比说重要，他一直在做。她不说谢谢，不需要说。

秦墨的专辑《无名》连续三周蝉联销量冠军。各大音乐平台的头条都是他的照片，乐评人写长文分析他的歌词，同行在采访里提到他的名字，粉丝在超话里刷他的数据。苏瑶不让他看那些，不是怕他飘，是怕他分心。夸你的人多了，你就会想怎么维持这个热度。维持热度的最好方式是继续产出好作品，不是看评论、刷数据、参加综艺。秦墨听了，每天泡在录音棚里写歌，不接商演，不上综艺，不拍杂志。林松说他现在创作状态很好，几乎每天都能写出一段旋律。虽然大部分都被他自己否定了，但留下来的那几首，每一首都比上一张专辑更有力量。

苏瑶站在录音棚的控制室里，隔着玻璃看着秦墨。他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手里拿着笔在谱纸上写写划划。她想起前世秦墨在顾天佑的操控下一年发了三张专辑，跑了五十多场商演，接了十几个代言，累到在后台吸氧。那一年他的专辑销量不差，但口碑一路下滑。乐评人说他江郎才尽，粉丝说他变了，同行说他是资本的傀儡。他不是江郎才尽，他是被榨干了。被人榨干了，被资本榨干了，被人血馒头喂饱了的资本榨干了。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他被榨干，她宁可让他慢一点，宁可让他少赚一点，宁可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多等一会儿。她要让他走得稳，走得远。她不要他昙花一现，她要他常青。

林诗音在郑导演的剧组里待了快两个月。戏份杀青那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杀青快乐，感谢相遇”。九宫格里没有自己的照片，全是剧组的幕后花絮。苏瑶刷到了，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她看着那些照片，看着林诗音蹲在监视器后面的侧脸。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神比以前沉了。她长大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她不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不知道她熬了多少夜，挨了多少骂，流了多少泪。她只能从这些照片里猜。猜她一个人在化妆间里背台词的样子，猜她蹲在角落里吃盒饭的样子，猜她被导演骂哭后躲在洗手间里补妆的样子。她猜得到，因为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她心疼她，但不能替她疼。疼过了，她才能长成她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她等着，看她开花，看她结果。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但她愿意等。

沈夜终于查到了K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神秘人物，是苏瑶认识的人——顾天佑的父亲，顾城。顾城，天娱传媒的创始人，顾天佑的父亲。他在五年前因为健康原因退居幕后，把公司交给了儿子。但他没有真正放手，他一直在幕后操控，用K这个代号指挥着天娱的一切。顾天佑是他推到前台的木偶，他只是个幌子。现在幌子倒了，他不得不自己出手了。

苏瑶看着沈夜发来的资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顾城，她见过他。在一次饭局上，顾天佑带他来的，说是我爸，以前公司的创始人。他那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他握着她的手说“苏小姐，久仰，我儿子多亏你照顾”。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K，不知道他是那个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现在她知道了，他已经藏不住了，他就要出来了。她等着，看他怎么出来。是从幕后走到台前，还是继续躲在暗处？她不知道，她只能等。她不怕等，她只怕他不敢出来。

苏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顾城，K，顾天佑的父亲。他比她想象的老，比她想象的精明，比她想象的狠。他儿子已经进去了，他不想办法捞他，反而在转移资产、销毁证据。他不在乎儿子，他在乎的是自己。他怕自己被牵连，怕自己晚节不保，怕自己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他可以不要儿子，但他不能不要自己的命。苏瑶不会让他跑，他的命不是他的，是那些被他害过的人的。她要替那些人讨回来，她要替秦墨讨回来，也要替自己讨回来。她欠自己一个公道，她欠了太久了。她该还了。

她拿起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顾城的事，证据够了吗？”沈夜很快回了：“够定他洗钱。但想定他主谋，还需要更多证据。刘斌那边还在挖，他手里应该还有料。”苏瑶说继续挖，不着急。他跑得了人跑不了钱，钱在证据在，证据在他就在。她不怕他跑，她只怕他不跑。跑了，他就认输了。认输了，她就赢了。她要让他认输，不是对资本认输，是对她认输。她等着，看他是跑还是不跑。

外面的天快亮了。她关上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说“花开了，日子就好了”。她的花还没开，但她知道快乐。她等了一辈子，再等一等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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