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定海神针

顾城的封杀令下来之后，圈子里观望的人比站队的人多。苏瑶不怪他们，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自己也趋利避害，只是她趋的利不是钱，是赢。秦墨的代言掉了三个，综艺节目取消了俩，连之前谈好的杂志封面也被换了人。姜小白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苏瑶不急，掉了就掉了，能掉的本来就不该是他的。他需要的是能跟他一起扛事的品牌，不是风一吹就倒的墙头草。墙头草倒了不可惜，可惜的是那些还没发芽就被踩死的种子。她得保护好那些种子，不能让它们死在土里。

秦墨比苏瑶想象中更稳。他不问代言掉了没有，不问综艺还能不能上，不问明天还有没有人找他唱歌。他每天准时到录音棚，准时开嗓，准时写歌。林松说他最近写出了一首新歌，名字叫《石头》。唱的是一个被埋在土里很久很久的石头，不见光，听不见声音，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它不着急，也不害怕，它知道总有一天会被人挖出来。不是因为它多值钱，是因为它一直在那里，等人来找。苏瑶听完这首歌，知道秦墨不需要她担心。他自己就是那颗石头，埋在土里很久了，不急不慌，不怕没人来找。她知道他会被人挖出来的，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自己值得。

林诗音在天娱的日子并不好过。顾城重新掌权后，第一件事是清洗顾天佑的人，第二件事是清洗不听话的人，第三件事是清洗多余的人。林诗音不属于任何派系，但她也不够听话。她还在争取那份优先合作权，还在跟法务部扯皮，还在试图保留她和苏瑶之间的那条线。顾城不需要她保留，他需要她断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认识过苏瑶。她不肯，他就冷着她。不给通告，不给资源，不给曝光。让她在公司里当透明人，透明到她受不了自己走。林诗音没走，她还在等。苏瑶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她回头，也许是在等顾城改变主意，也许是在等自己死心。她不会回头，她不会替她回头，她也不会替她做决定。她自己的路，她得自己走。摔了也是她自己摔的，爬不起来也是她自己爬不起来。她不能替她爬，她只能替她疼。但她不会替她疼，她的心疼要留给值得的人。林诗音不是那个人，她已经不是了。她以前是，现在不是。

沈夜查到顾城的一笔旧账。五年前，天娱传媒在上市前有一笔巨额资金去向不明，审计报告里被含糊处理了。那时候顾天佑还没接班，顾城还是掌门人。那笔钱是通过顾城的私人账户转出去的，转到了境外一家空壳公司，用途是“咨询费”。五千万的咨询费，什么样的咨询服务值五千万？沈夜不知道，苏瑶也不知道。但审计报告不敢含糊处理的事，她知道不是小事。苏瑶让他继续查，不急。五年前的旧账不好翻，但翻了就是铁证。铁证如山，顾城搬不动。她等着，等他搬。

秦墨的《石头》录完了。林松说这是秦墨录得最快的一首歌，一遍过，没有重来。不是技术有多好，是他心里憋着的东西太多了，这首歌刚好是出口。苏瑶戴上耳机听了一遍，旋律很简单，歌词也很简单。他唱的时候声音没有抖，没有颤，稳得像一块真的石头。她知道他不是不疼，是疼习惯了。疼习惯了就不会喊疼，喊了也没人听，不如不喊。他学会了不喊疼，她也是。

林诗音终于熬不住了。她给苏瑶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大意是她在天娱待不下去了，顾城不给她资源，不给她曝光，连经纪人都换了三茬。她现在没有戏拍，没有综艺上，没有代言接，每天去公司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像。她问苏瑶能不能帮她想想办法。苏瑶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帮。她帮了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她不能让她依赖她，依赖习惯了就会失去自己。她不想让她失去自己，她已经失去过一回了。她不能再失去第二回。她输不起，她也输不起。她只能让她自己站起来，自己站稳，自己走下去。她不会扶她，她只能看着。看着她在泥里爬，看着她在雨里跑，看着她摔倒了又爬起来。她不能替她疼，她也不能替她哭。她只能看着，看着她在自己的路上走。走到哪里是她的命，她不能替她改命。她的命是她自己的，她改不了。

秦墨的新专辑《无名》入围了金曲奖六项提名。最佳男歌手、最佳专辑、最佳作词、最佳作曲、最佳编曲、最佳专辑制作人。苏瑶看着那份入围名单，想起前世秦墨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他的专辑被资本操控，被黑幕打压，被评委无视。这辈子不一样了，他用自己的作品说话，没有人能操控他，没有人能打压他，没有人能无视他。他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回应。秦墨打电话来，声音有些发抖。“姐，我入围了。六个，你知道吗？”苏瑶说知道。他说他有点不敢相信，苏瑶说你值得。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姐，谢谢你”。苏瑶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她挂了电话，她不是客气，她是真的觉得不用谢她。她只是帮他铺了路，路是他自己走的。他走得稳，走得远，走得好。她替他高兴，也替自己高兴。她没有选错人，他没有让她失望。他们都赢了。

顾城在天娱内部会议上大发雷霆。原话是“一个小小的经纪人，也敢跟我叫板”。有人把这句话传了出来，传到苏瑶耳朵里。她听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不是小小的经纪人，她是他的对手。他不把她当对手，他就会输。输给一个他不当对手的人，比输给一个他当对手的人更丢人。她等着看他丢人。

夜深了，苏瑶一个人站在录音棚的窗前。秦墨已经走了，林松也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像被人吹灭的蜡烛。她想起父亲，想起他离开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黑，也是这样安静。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黑暗。她不怕黑，她已经习惯了。她怕的是光，光太刺眼，会让她看不清前路。她宁愿在黑夜里摸索，也不愿在白日里迷路。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需要光。她需要的是方向。方向在心里，不在光里。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不会迷路。她不会。她不能。她输不起。她不会输。她不会。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979/4979403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