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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首唱


秦墨把《守岁》这首歌,留到了元宵节那天才发。没有预告,没有预热,凌晨零点直接在音乐平台上线。苏瑶问他为什么选这一天,他说守岁的人守到元宵,才算真正过了年。她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专辑《天亮了》因为这首新歌的加入,重新排序,重新混音,重新制作封面。林松熬了三个通宵,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精神很好。他说这张专辑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一张,没有之一。苏瑶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每一首歌都有魂。不是他做出来的,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他只是在石头里把它们凿出来,他没有创造它们,他只是发现了它们。她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她只知道他在凿。凿得很用力,凿得很深,凿出了那些藏在石头里的声音。

元宵节晚上,苏瑶在录音棚里陪着秦墨等新歌上线。林松也在,沈夜也在。姜小白买了汤圆,芝麻馅的,煮了一大锅。几个人围着调音台,一人捧着一碗汤圆,谁都没有说话,都在等零点。秦墨把手机放在调音台上,屏幕亮着,倒计时在跳动。苏瑶看着那些数字,从十跳到一,归零。页面刷新,《守岁》的音轨出现了。秦墨没有点播放,只是看着它。苏瑶叫他,他回过神,说等一下。他想等一个人先听,等那个守岁的人先听。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只知道他在等。她也等。

凌晨一点,评论区已经破万了。苏瑶没有看那些留言,她只是把这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到天快亮了。秦墨趴在调音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笔。她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没有醒。沈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说天亮,该走了。苏瑶问他去哪,他说回家,明天还有事。她送他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苏瑶,你爸的歌,写得很好。”

苏瑶靠着门框,“是秦墨写的”。他转过身看着她,“是你爸的歌,秦墨只是替他唱了”。她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她只知道有人在听。听懂了,是缘分;听不懂,是路过。

林诗音从法国发来一段视频,她在埃菲尔铁塔下,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说元宵节快乐。她说她想吃汤圆了,想吃芝麻馅的,以前每年都是瑶姐煮给她吃。苏瑶看着那段视频,她煮过汤圆给她吃,那是在她还没红的时候。一个人租住在出租屋里,没有冰箱,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电饭锅。她用那个电饭锅煮汤圆,煮破了,芝麻馅流出来,把汤染黑了。林诗音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汤圆,以后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苏瑶看着那段视频,她没有告诉她,那锅汤圆其实煮破了,不好吃。她只是觉得好吃,因为那是她煮的。

秦墨新专辑《天亮了》的首唱会定在南城的一家Livehouse。苏瑶没有选大场馆,她只想让那些真正懂他的人在最近的地方听他唱歌。票没有公开发售,只送给了那些在微博上留言看哭了的人,送给了那些等不到父亲回家的人,送给了那些在除夕夜守岁的人。秦墨不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他只知道他们来了,他唱给他们听。

首唱会那天,南城下了一场雨。苏瑶站在舞台侧幕,看着那些陌生面孔一个一个走进来。有年轻的女孩,有中年女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们手里都拿着那本父亲的书,有的人翻开了,有的人抱在怀里。秦墨走上台,没有主持人,没有嘉宾,只有他一个人,一把吉他,一张高脚椅。他坐下,把话筒调到合适的高度,看着台下那些人。他开口了,没有前奏,没有伴奏,只是清唱。第一句出来的时候,苏瑶的手指攥紧了侧幕的幕布。他唱的是《石头的信》。石头不会走,字也不会消失。他刻了,她们看到了,她们也记住了。

有人哭了,是前排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捂着脸,肩膀在抖。旁边的年轻女孩递给她纸巾。她没有接,只是哭。秦墨看着那个方向,把第二段唱给她听。苏瑶不知道那个老太太是谁,她只知道她等了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腿走不动了。她等到了,他唱给她听了。她不会白等,他也不会白唱。

首唱会结束,秦墨坐在后台卸妆。苏瑶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他。他问她今天唱得好不好,她说好。他问她哪里好,她说你唱哭了一个老太太。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说那个老太太是他妈。他妈不在了,走了很多年。那个老太太不是他妈,但她替他妈哭了。他妈没听到,她听到了。她替他妈哭了,也替他听了。

林诗音发来一条消息,说她要回国了,下个月的机票。苏瑶问她回来干什么,她说想你了,想回来看看你。苏瑶看着那行字,她没有说她也想她,她只是说“回来吧”。她放下手机,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她,她只知道她想见见她。看看她瘦了没有,黑了没有,眼睛里还有没有光。她希望她还有光。

秦墨的《守岁》拿了金曲奖最佳年度歌曲。他没有去领奖,让苏瑶替他去的。她站在台上,捧着那座奖杯。台下坐着沈夜,坐着林松,坐着那些等不到父亲回家的人。她没有看讲稿,只是说了几句自己心里的话——“这首歌是秦墨写的,是唱给他爸的,也是唱给那些等不到父亲回家的人。他们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他的歌等到了,你们等到了。”她鞠了一躬,走下台。沈夜在走廊里等她,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两个人并肩走出大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秦墨发来一段语音,只有一句话——“姐,谢谢你。谢谢你替我站在台上,谢谢你替我爸听那首歌,谢谢你替我等到了这一天。”苏瑶把那段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是替他等,她是在等自己。等他长大,等他站稳,等他不再需要她。他不需要了,她可以走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该走了。

沈夜送苏瑶到家楼下。她下了车,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夜,谢谢你。谢谢你陪我等了这么久。你不用再等了,我到了。”她推开门,走进楼道。身后的车灯灭了,她没有回头。

母亲在客厅里等她,桌上留着一碗汤圆。她揭开盖子,汤圆还是热的。她端起来吃了一口,芝麻馅的,很甜。她想起林诗音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汤圆。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骗她,她只知道她吃了。甜的,暖的,咽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想起秦墨那首《守岁》,守岁的人等了一夜,等到了天亮,等到了该来的人。他没等到,他还在等。她等到了,她不等了。她该走了。

秦墨发来一段语音,她在黑暗里听了一遍又一遍。他哼的是那首《守岁》的尾奏,很轻,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路。他不知道路通向哪里,他只是在走。她也是,她不怕,她只怕自己停下来。她不会停。她不能停。她怕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得做完,做完才能休息。她不能休息,她还没有走到终点。她不知道终点在哪儿,她只知道她在路上。她不能停,她只能继续走。走不动也得走,爬也得爬。她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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