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上市之前
苏瑶站在公司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光从脚下铺展到天际线，密密麻麻，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不太真实的，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深夜留在办公室了。以前她总是最后一个走，关灯、锁门、跟保安说再见，然后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找到自己的车，开回家，洗漱，躺下，睡不着，再起来看文件。
现在她不用了。她有了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有了一个会在家里等她的人。但今晚她不想回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想。
明天，公司上市。
三年了，从她重生到现在，三年了。她从一个被背叛、被推下楼的失败者，变成了一个即将敲响上市铜锣的掌门人。这三年里她做掉了顾天佑，吞并了鼎盛系，打造了秦墨这样的顶流艺人，捧红了林诗音这样的实力派演员。她把一家小小的经纪公司，做成了市值预估五百亿的文娱帝国。
五百亿。她前世死的时候，连五百万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沈夜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
苏瑶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她回了一个字：“嗯。”
“我来接你。”
“不用。”
“我已经在路上了。”
苏瑶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总是这样，先做决定，再通知她。以前她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现在她觉得这是一种保护。他在保护她，用他的方式，用他不问她就直接来的方式。她不需要被保护，但她需要被这样对待。被一个人放在第一位，被一个人不管多晚都会来接。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从窗前走开，坐回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招股书、财务报表、路演PPT。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一页都看过，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但她还是想再看一遍，不是因为不放心，是因为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干坐着等，干坐着会想太多事情。想那些不该想的，想那些忘不掉的，想那些回不去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很轻。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姜小白。她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苏瑶桌上。
“苏总，沈总说他还有十分钟到。”姜小白说。
苏瑶看了一眼那杯牛奶。“你怎么还没走？”
“您还没走，我走什么呀。”姜小白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以前自然多了。她不再是那个被傅容收买、被苏瑶原谅、战战兢兢活着的助理了。她是苏瑶最信任的人之一，她知道苏瑶所有的秘密，包括重生这件事。苏瑶没有瞒她，在某个深夜，在加完班之后，在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里，苏瑶告诉了她。姜小白哭了很久，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她哭着说“苏总，那您一定很疼吧”。苏瑶没有回答，她只是拍了拍姜小白的肩膀，说“都过去了”。
“姜小白。”
“嗯？”
“明天敲钟，你站在我旁边。”
姜小白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苏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那些数字在她眼前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
十分钟后，沈夜到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苏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牛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短，但苏瑶看到了。
“牛奶凉了。”沈夜说。
“嗯，忘了喝。”
沈夜走到她面前，把牛奶杯端走，放在茶几上。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看了几秒钟，把它们合上，摞整齐，推到一边。
“别看了。”他说。
“还有几页。”
“明天再看。”
苏瑶抬头看着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苏瑶送他的那条——不是她织的那条，是她后来买的一条，藏蓝色的，羊绒的。她织的那条太丑了，她没好意思送出去，藏在自己衣柜的最底层。沈夜不知道那条围巾的存在，她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走吧，”沈夜伸出手，“回家。”
苏瑶把手放在他手心里，站起来。她的腿有点麻，坐太久了，站起来的瞬间血液往下冲，眼前黑了一下。沈夜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苏瑶关灯，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灭掉。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瑶靠在电梯壁上，沈夜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苏瑶打了个寒颤，沈夜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巾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有一股他很淡的味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藏蓝色的羊绒围巾，是她送的那条。
“你不冷？”她问。
“不冷。”
苏瑶没有再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两个人走出大楼，沈夜的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下班了，他自己开的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苏瑶坐进去，他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苏瑶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膝盖上。
车开得很慢，沈夜开车一向很慢，不急不躁，像他这个人。苏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暖的，像一颗一颗悬在半空中的橘子。
“紧张吗？”沈夜问。
“不紧张。”
“骗人。”
苏瑶没有反驳，她确实紧张。不是那种手心出汗的心慌，是那种胸口有一块石头压着的沉重。明天之后，她就不是她自己了。她是上市公司的掌门人，是几百亿市值的守护者，是几千名员工的饭碗。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她不敢去想。五百亿，如果换成硬币，能把她淹死。
“沈夜。”
“嗯。”
“你上市的时候，紧张吗？”
沈夜想了想。“紧张。但那时候我是一个人，现在你不是。”
苏瑶转过头看着他，他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她的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点，没有消失，但轻了一点。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拇指在手背上慢慢画着圈。她没有抽回来，她让他握着，让他把她的紧张一点一点握碎。
车在沈夜公寓楼下停住。是的，沈夜公寓。苏瑶自己的房子已经很久没住了，她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到了他那里，牙刷、睡衣、护肤品、几件换洗衣服。她没有说“我要搬过来”，他也没有说“你搬过来吧”。它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一条河改道，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水就流到了新的河道里。
上楼，开门，换鞋。苏瑶先进去，沈夜跟在后面。屋子里很暖，暖气开了一整天，空气里有食物的味道。苏瑶走到厨房，灶台上有一个砂锅，她掀开盖子，里面是粥，皮蛋瘦肉粥，还温着。
“你煮的？”她问。
“阿姨煮的。我只会煮白粥，还经常糊。”
苏瑶盛了两碗粥，端到餐桌上。沈夜从冰箱里拿出两碟小菜，一碟榨菜，一碟糖蒜。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喝着温热的粥，吃着爽口的小菜，没有说话。餐桌上方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很柔和，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明天几点？”沈夜问。
“八点半到交易所。”
“那我七点叫你。”
“不用，我自己能醒。”
“我还是要叫你。”
苏瑶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非要这么做”的认真，是那种“我想为你做这件事”的认真。她没有再拒绝，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很好喝，皮蛋切得很碎，瘦肉一丝一丝的，米粒煮开了花，稠稠的，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喝完粥，苏瑶洗碗，沈夜擦桌子。两个人分工明确，像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洗完碗，苏瑶去洗澡，沈夜在客厅看书。那本书还是那本，书签还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他已经很久没有翻到后面了，他一直在读前面那三分之一，读了又读，像在反复确认那句话。
苏瑶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滴在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沈夜放下书，从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站在她身后，帮她擦头发。他的手很轻，隔着毛巾揉搓她的头发，动作很慢，像在照顾一朵很容易碎的花。苏瑶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指在头皮上按摩，一下一下，力度刚好。她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也挺好的。
“沈夜。”
“嗯。”
“你说明天会顺利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你在。”
苏瑶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他。他手里还拿着毛巾，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湿漉漉的，把他的睡衣前面也弄湿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两口井底的光。她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沈夜把毛巾放在一边，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睫毛几乎碰到彼此的睫毛。
“苏瑶。”
“嗯。”
“明天，你是你自己的了。”
苏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看着他，等他解释。他没有解释，他只是把她的脸捧得更稳了一点，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以前你是别人的，”沈夜说，“是你爸的，是你妈的，是顾天佑的，是仇人的，是公司的，是所有人的。明天开始，你是你自己的。”
苏瑶的眼眶热了。她没有哭，她没有让那滴眼泪掉下来。她只是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热气压了回去。她握住他的手，从他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我是你的。”她说。
沈夜摇了摇头。“你不是我的。你谁都不是的，你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你，陪着你，爱你。”
苏瑶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像锁扣上了。她抬起头，笑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烫，像一滴刚出炉的铁水。
沈夜没有帮她擦眼泪，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把那滴眼泪夹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不让它流走。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屋里的暖气很足，足到让人想睡觉。苏瑶靠在沈夜肩上，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关要过，很多人要见。但今晚，她只想待在这里，待在这个人身边，待在这个暖黄色的灯光下面。
不走了。
哪都不去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979/4977219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