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谗言惑主,烽烟更烈
潼关的夜风裹着黄沙,刮在城墙上发出呜咽的声响,殷迟立在箭楼之上,手按腰间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外叛军大营。昨夜烧粮的余烬还在风里飘着焦味,安庆绪的怒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可他心中没有半分胜捷的喜悦,反倒被一股莫名的不安揪着——后脑的接收器不知何时开始隐隐发烫,不是时空涟漪的剧烈波动,而是细碎的、持续的灼痛,像在预警着什么。
“统领,哥舒将军请您去中军帐议事,说叛军今日增兵了。”亲卫的声音打断了殷迟的思绪,他回头望去,见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潼关城头的火把还未熄灭,与晨光交叠在一起,映得士兵们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殷迟颔首,转身下楼。中军帐内,沙盘之上插满了红黑旗帜,黑色代表叛军,竟比昨日多了三倍,密密麻麻铺在潼关外围的山谷间。哥舒翰咳得直不起腰,指着沙盘上的黑旗,声音沙哑:“安禄山调了范阳的精锐过来,看这阵势,今日必会全力攻城。更要命的是,他们架起了投石机,怕是要硬轰城墙。”
殷迟俯身看着沙盘,指尖划过叛军的布阵,眉头紧锁:“将军,叛军虽增兵,却依旧是孤军深入,粮草被烧之后,他们比我们更急着决战。今日他们攻城,我们只需死守,以强弩、滚木礌石迎敌,耗到他们士气衰竭,便是我们的机会。”他顿了顿,又道,“传我命令,令弓弩手分列城墙上下,投石机对准叛军阵眼,凡敢靠近城墙三丈者,格杀勿论!再令后方军士加紧修补城墙,备足清水沙土,防他们火攻。”
军令传下,潼关上下立刻动了起来,士兵们搬着滚木礌石登上城墙,弓弩手搭箭上弦,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叛军的方向。不多时,震天的鼓声响起,安禄山的叛军列着方阵,手持长刀盾牌,朝着潼关城墙压来,投石机呼啸着将巨石抛向城头,砸在城墙上发出轰然巨响,碎石飞溅,不少士兵被砸中,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
“放箭!”殷迟一声大喝,城墙上的弓弩手齐齐放箭,箭雨如蝗,射向叛军方阵,前排的叛军纷纷倒地,可后面的人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喊杀声震耳欲聋。
这场攻城战,从清晨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黄昏,叛军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潼关城墙被砸出了数道裂痕,士兵们伤亡惨重,可依旧死死守着城头,没有一人后退。殷迟手持长刀,亲自守在最凶险的东门,身上的铠甲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叛军的,手臂被投石机的碎石擦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只随手用金疮药敷上,缠上布条,便再次提刀迎战。
哥舒翰拄着佩剑,站在殷迟身旁,看着眼前浴血奋战的少年,眼中满是敬佩:“殷统领,你这身子骨,比我这沙场老将还硬!”
殷迟砍翻一名爬上城头的叛军,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将军说笑了,长安还在等着我,我不能死。”
一句话,道尽了他的执念。他守的不是潼关一城,是身后的长安,是长安城里那个在沉香亭等他煮酒赏桂的女子。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长安,早已乱作一团,那座他拼尽全力想守护的宫城,正酝酿着一场针对杨玉环的致命阴谋。
紫宸殿内,李隆基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崔乾佑跪在殿中,哭得撕心裂肺:“陛下,臣有要事启奏,此事关乎大唐江山,关乎陛下安危,臣不敢隐瞒!”
“有话快说!”李隆基的声音带着不耐,潼关战事吃紧,他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被崔乾佑搅得更是怒火中烧。
崔乾佑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中却藏着阴狠:“陛下,殷迟与贵妃娘娘私通已久,殷迟主动请命去潼关,并非为了守城,而是为了与贵妃娘娘里应外合,勾结安禄山叛军!臣近日查获一封密信,乃是贵妃娘娘派人送给殷迟的,信中写着‘潼关易守,待叛军破城,便拥立公子为王’,陛下您看!”
他说着,双手呈上一封封缄的信笺,高力士上前接过,呈给李隆基。李隆基拆开信笺,只见上面的字迹娟秀,与杨玉环的笔迹有七分相似,内容果然如崔乾佑所言,字字句句,皆在诉说与殷迟的私情,以及勾结叛军的阴谋。
“啪!”李隆基将信笺狠狠摔在地上,龙颜大怒,浑身颤抖:“贱人!竟敢如此欺朕!朕待她不薄,她竟与殷迟勾结,妄图篡夺大唐江山!”
皇后王氏从帘后走出,假意劝解:“陛下息怒,或许其中有误会,贵妃娘娘素来温婉,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嘴上说着劝解,眼底却满是得意,这封密信是她让人模仿杨玉环的笔迹伪造的,为的就是让李隆基对杨玉环彻底死心。
“误会?!”李隆基怒吼,指着信笺,“证据确凿,还敢说是误会!殷迟那逆子,朕视他为功臣,封他为御前侍卫统领,他竟敢觊觎朕的贵妃,觊觎朕的江山!杨玉环那贱人,朕宠她爱她,她竟联合外人害朕!传朕旨意,将杨玉环打入冷宫,严加看管,待擒回殷迟那逆子,一同凌迟处死!”
“陛下不可!”高力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这封信定是伪造的!贵妃娘娘忠心耿耿,殷统领更是拼死守着潼关,二人怎会勾结叛军?崔大人是杨国忠的党羽,其言不可信啊!请陛下三思,切勿中了小人的奸计!”
“高力士!你竟敢为逆贼求情?”李隆基怒视着他,“莫非你也与他们同流合污?再敢多言,朕连你一同治罪!”
高力士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依旧不肯退让:“老奴不敢,老奴只是为大唐江山着想!潼关战事正紧,殷统领在前线拼死杀敌,若此时治罪贵妃娘娘,定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啊!陛下,求您收回成命!”
可此时的李隆基,早已被谗言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高力士的劝解,厉声喝道:“来人!将杨玉环打入冷宫,任何人不得探视!高力士,你若再敢多言,朕便废了你这总管之位,贬去守皇陵!”
侍卫们应声而入,朝着兴庆宫的方向而去。高力士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望着殿外的天空,心中暗道:殷统领,贵妃娘娘,老奴尽力了,你们可一定要撑住啊!
兴庆宫的沉香亭下,杨玉环正坐在石桌旁,为殷迟缝制着护腕,春桃匆匆跑来,面色惨白:“娘娘!不好了!崔乾佑向陛下进谗言,说您与殷统领私通,勾结叛军,陛下龙颜大怒,下旨将您打入冷宫!侍卫们已经过来了!”
杨玉环手中的针线顿住,银针扎进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轻轻拔下银针,擦去指尖的血,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早料到杨国忠党羽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伪造密信,挑拨她与李隆基的关系。她望着石桌上那碗还温着的桂花酒,那是她为殷迟准备的,等他回来,共赏桂香,可如今,怕是再也等不到了。
“娘娘,您快逃吧!老奴已经安排好了马车,从宫后密道走,能逃出长安!”春桃哭着拉着杨玉环的手,想带她离开。
杨玉环轻轻摇头,抽回自己的手,目光望向潼关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我不走。我若走了,便是坐实了勾结叛军的罪名,不仅会害了殷迟,还会让前线将士寒心。我就在这里,等殷迟回来,等他为我洗清冤屈,等他守住潼关,守住我们的长安。”
话音刚落,侍卫们便冲进了沉香亭,面无表情地说:“贵妃娘娘,陛下有旨,命您即刻入冷宫,不得延误!”
杨玉环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罗裙,没有反抗,只是抬手抚过鬓边的白玉簪,那是殷迟留下的信物,她轻声呢喃:“殷迟,我等你。哪怕入冷宫,哪怕赴黄泉,我都等你。”
她跟着侍卫,一步步走向冷宫,背影纤细,却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沉香亭的桂花落在她的发间,随风飘散,像极了这摇摇欲坠的盛唐,美丽,却又易碎。
冷宫阴冷潮湿,与兴庆宫的繁华恍若两个世界,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角落里结着蛛网,只有一扇小窗,能漏进些许微光。杨玉环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与殷迟相遇的画面——玄武门刑场的惊鸿一瞥,华清池畔的温柔相护,兴庆宫月下的依依不舍,还有他那句坚定的“我定会守住潼关,平安回来”。
她相信他,就像相信大唐的月亮,总会穿过乌云,洒下清辉。
而此刻的潼关,战斗依旧在继续,夜色再次笼罩了这座孤城,叛军的投石机还在呼啸,城头的火把依旧亮着,殷迟靠在城墙的裂痕旁,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手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布条。亲卫递来一碗水,他喝了一口,却突然猛地呛咳起来,胸口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腰。
就在这时,后脑的接收器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要烧穿颅骨一般,一股强烈的时空波动袭来,眼前闪过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冷宫的青苔,杨玉环苍白的脸,那支插在鬓边的白玉簪,还有李隆基震怒的容颜。
“玉环!”殷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他死死攥着胸口的锦盒,里面的护心镜还带着她的温度,可那股不安却瞬间放大,几乎将他吞噬。
他知道,长安出事了,杨玉环出事了。
哥舒翰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殷统领,你怎么了?”
殷迟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目光死死盯着长安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将军,长安出事了,我必须回去!”
哥舒翰一愣,随即面露难色:“可叛军还在攻城,你若走了,潼关谁来守?”
“将军,潼关有您在,有众将士在,定能守住!”殷迟攥紧长刀,“我若不回去,杨玉环便活不成了!她若死了,我守着这潼关,守着这大唐,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众将士闻言,皆是一愣,随即有人高声道:“统领!我们随你回长安,救贵妃娘娘!”
“对!救贵妃娘娘!”士兵们纷纷附和,他们早已被殷迟的勇猛折服,更知贵妃娘娘是被冤枉的,此刻皆是群情激愤。
哥舒翰看着眼前的一幕,叹了口气,他知道,殷迟的心,早已不在潼关了,强留他在这里,只会适得其反。他抬手拍了拍殷迟的肩膀:“罢了,你去吧。我会拼尽全力守住潼关,等你回来。只是你记住,长安的路,比潼关更凶险,万事小心。”
殷迟重重点头,对着哥舒翰深深一揖:“多谢将军!大恩不言谢,待我救回玉环,定回来与将军并肩作战,共守大唐!”
他转身,对着众将士抱了抱拳:“兄弟们,潼关就拜托你们了!我殷迟在此立誓,定救回贵妃娘娘,平安归来,与大家一同杀退叛军,还大唐一个太平!”
说完,他翻身上马,扯下身上的铠甲,只留内甲,手持长刀,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他的身影如一道闪电,冲破了叛军的外围防线,马蹄声踏在黄沙之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他的焦急与决绝。
潼关城头,哥舒翰望着殷迟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殷迟,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救回贵妃娘娘,大唐,不能没有你们。”
城外的叛军见殷迟单骑离去,安庆绪哈哈大笑:“殷迟那逆子定是听闻长安出事,慌了手脚!他这一走,潼关便是囊中之物!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力攻城,不破潼关,誓不罢休!”
烽烟更烈,夜色更浓,殷迟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中,一边是浴血奋战的潼关,一边是危机四伏的长安;一边是誓死守护的大唐江山,一边是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红颜。他骑着快马,在黄沙古道上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玉环,等我,我来了,纵使刀山火海,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而长安的冷宫里,杨玉环望着窗外的残月,轻轻抚摸着鬓边的白玉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仿佛听见了远方的马蹄声,听见了他坚定的呼唤,那声音穿过千山万水,穿过烽烟战火,落在她的耳边,温柔而坚定。
“殷迟,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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