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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星夜归京,宫城暗斗


残夜如墨,古道黄沙被马蹄踏得翻飞,殷迟单骑疾驰在潼关至长安的官道上,身后是潼关城头未熄的烽火,身前是长安方向沉沉的夜色,唯有胯下战马的嘶鸣与急促的蹄声,在空旷的古道上回荡。

他扯去染血的外甲,只留内穿的软甲,胸口的锦盒被捂得温热,里面是杨玉环缝制的护心镜,指尖摩挲着盒面的缠枝莲纹,后脑的接收器仍在隐隐发烫,那些破碎的画面反复闪现——冷宫的青苔、她苍白却坚定的脸、鬓边那支白玉簪,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心头,催着他快些,再快些。

战马早已筋疲力尽,四蹄淌着血沫,殷迟却不敢有半分停歇,沿途换了三次马,干粮只啃了几口冷硬的麦饼,渴了便喝路边的溪水,眼中布满血丝,唯有望向长安的目光,亮得惊人,那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护定一人的执念。

天微亮时,长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巍峨的城楼被晨雾笼罩,城门处守卫森严,来往行人皆要仔细盘查,城墙上的禁军手持兵刃,神色肃穆,显然是因潼关战事,加强了守备。殷迟勒住马缰,躲在路边的树林里,目光扫过城门,心中暗道:硬闯定然不行,唯有乔装潜入。

他四下打量,见不远处有个挑着柴担的樵夫,正准备进城,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拿出一锭银子,塞到樵夫手中:“老哥,我乃潼关逃兵,被叛军所迫,想回长安寻亲,只是城门盘查甚严,可否借你的衣衫与柴担一用,入城之后,另有重谢。”

那樵夫本是老实人,见殷迟神色急切,又有银子相赠,便点了点头,脱下粗布衣衫,递给殷迟。殷迟快速换上,将长刀藏在柴担之下,挑着柴担,佝偻着身子,装作畏畏缩缩的样子,跟着人流走向城门。

守卫上前盘查,见他一身樵夫打扮,面黄肌瘦,挑着柴担,便随意扫了一眼,挥了挥手便放他入城。殷迟心中松了口气,挑着柴担,缓步走入长安城内,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只是往日的繁华早已不复存在,街头巷尾冷冷清清,百姓们行色匆匆,脸上满是忧色,路边的店铺大多闭门歇业,唯有少数粮店开门,却排着长长的队伍,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不敢久留,挑着柴担,绕着僻静的小巷,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心中早已盘算好对策:高力士忠心耿耿,定然还在为杨玉环奔走,梅妃心怀大义,亦会出手相助,唯有先找到二人,联手布局,才能拆穿崔乾佑的阴谋,救出杨玉环。

行至皇宫西侧的角门附近,殷迟见此处守卫相对松懈,便将柴担扔在僻静处,借着墙角的阴影,身形一闪,便翻上了宫墙。他身为御前侍卫统领,对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避开巡逻的禁军,猫着腰,朝着高力士的住处摸去。

高力士的住处位于皇宫偏院,十分简陋,殷迟刚走到院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叹息声。他轻叩院门,低声道:“高公公,是我。”

院内的叹息声骤然停止,片刻后,院门被打开,高力士探出头来,见是殷迟,又惊又喜,连忙将他拉进院内,关紧院门,压低声音:“殷统领,你怎敢回来?陛下正下旨捉拿你,说你与贵妃娘娘勾结叛军,你这回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公公放心,我若不回来,贵妃娘娘便真的性命难保了。”殷迟沉声道,“潼关战事暂且安稳,哥舒将军会拼死坚守,我此番回来,便是要拆穿崔乾佑的阴谋,洗清贵妃娘娘的冤屈。公公,如今宫内情况如何?贵妃娘娘在冷宫里可还安好?”

提及杨玉环,高力士的眼眶便红了,叹了口气道:“贵妃娘娘被打入冷宫后,崔乾佑便派了心腹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视,老奴几次想送些衣物吃食,都被拦了回来,听说冷宫里阴冷潮湿,娘娘身子本就弱,怕是熬不住啊。那封密信仿造得极为逼真,陛下被谗言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劝,崔乾佑的党羽又在朝堂上煽风点火,要求陛下即刻赐死贵妃娘娘,以儆效尤。”

殷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崔乾佑这奸贼,竟敢伪造密信,构陷贵妃娘娘!公公,那封密信现在何处?只要找到密信,定能找出仿造的痕迹,拆穿他的阴谋。”

“那封密信被陛下收在了御书房的密匣里,重兵把守,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高力士面露难色,“而且崔乾佑早有防备,在御书房外安排了大量心腹,就等着有人去偷密信,好坐实你与贵妃娘娘的罪名。”

殷迟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主意:“公公,梅妃娘娘心怀大义,此前曾助我脱险,想必此次也愿出手相助,不知梅妃娘娘如今境况如何?”

“梅妃娘娘倒是安好,只是她素来不参与宫闱争斗,且陛下近来对她也颇为冷淡,怕是难以帮上大忙。”高力士道,“但老奴可以一试,梅妃娘娘素来敬重贵妃娘娘的为人,定不会坐视不理。”

“那就有劳公公即刻去寻梅妃娘娘,告知她事情原委,我在此等候消息。”殷迟道,“另外,烦请公公帮我寻一套禁军的衣衫,我乔装成禁军,也好在宫内行动。”

高力士点了点头,当即转身离去,临行前再三叮嘱:“殷统领,你千万小心,宫内到处都是崔乾佑的耳目,切莫暴露身份。”

殷迟应下,待高力士走后,便躲在院内的柴房里,心中思绪翻涌。他知道,此次入宫,步步惊心,崔乾佑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而他唯有步步为营,联合高力士与梅妃,找到密信的破绽,才能救出杨玉环,洗清冤屈。

不多时,高力士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名宫女,手中端着食盒,里面藏着一套禁军的衣衫,还有一封梅妃写的绢信。高力士将衣衫与绢信递给殷迟,道:“梅妃娘娘听闻此事后,当即答应出手相助,这是她写的绢信,说她在宫中尚有几分薄面,可引你进入御书房附近,只是御书房守卫森严,需得伺机而动。另外,梅妃娘娘说,崔乾佑伪造的密信,字迹虽模仿得逼真,却少了贵妃娘娘写字时的一个习惯——贵妃娘娘写‘殷’字时,最后一笔总是略长,而密信上的‘殷’字,最后一笔却是短的,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殷迟心中大喜,接过绢信,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清秀的字迹,告知他今夜三更,可在御书房西侧的假山旁等候,她会以赏月为名,引开御书房的部分守卫,助他潜入御书房,寻找密信。

“太好了!有了这个破绽,定能拆穿崔乾佑的阴谋!”殷迟激动道,当即换上禁军的衣衫,虽身形比寻常禁军壮硕几分,却也勉强能蒙混过关。他将长刀藏在腰间,对着高力士抱了抱拳:“公公,今夜之事,便拜托你了,若我遭遇不测,还请你务必继续为贵妃娘娘奔走。”

“殷统领放心,老奴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定会护着贵妃娘娘!”高力士沉声道。

夜色渐浓,皇宫内的灯火次第亮起,巡逻的禁军来来往往,脚步声在宫道上回荡。殷迟乔装成禁军,混在巡逻的队伍中,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崔乾佑的亲信,心中默默数着时间,静待三更的到来。

三更时分,月色皎洁,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光。殷迟按照梅妃的叮嘱,悄悄来到御书房西侧的假山旁,躲在阴影里,静静等候。不多时,便见一道淡粉身影,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来,正是梅妃江采萍。她身着淡粉宫装,手持团扇,神色淡然,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口中轻唤:“今夜月色甚好,本宫想在御书房附近赏月,尔等随我来。”

御书房外的守卫见是梅妃,虽心有顾虑,却也不敢阻拦,只得分出一半人手,跟在梅妃身后,护着她赏月。梅妃缓步走到假山旁,借着团扇的遮掩,对着阴影里的殷迟使了个眼色,殷迟心领神会,趁着守卫注意力被梅妃吸引,身形一闪,便如狸猫般窜出阴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书架上摆满了古籍,龙书案上放着奏折与笔墨,殷迟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落在龙书案旁的一个紫檀木密匣上,那密匣雕龙画凤,锁着一把金锁,想来便是存放密信的地方。

他快步走到密匣旁,掏出高力士给的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转动钥匙,“咔哒”一声,金锁应声而开。殷迟打开密匣,里面果然放着那封伪造的密信,他拿起密信,借着灯光仔细查看,果然如梅妃所言,信上的“殷”字,最后一笔皆是短的,而杨玉环写“殷”字时,最后一笔总是略长,这便是最明显的破绽。

殷迟心中大喜,将密信收好,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崔乾佑的声音:“陛下有旨,即刻搜查御书房,捉拿偷密信的逆贼!”

殷迟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崔乾佑竟早有防备!他来不及多想,当即转身,躲在书架之后,屏住呼吸,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片刻后,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崔乾佑带着数十名心腹禁军,冲了进来,目光扫过御书房,厉声喝道:“逆贼何在?速速出来受死!”

禁军们四处搜查,书架、桌底、角落,皆被翻了个遍,眼看就要搜到殷迟藏身的书架,殷迟心中暗道:拼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高力士的声音:“崔大人,陛下有旨,宣你即刻前往紫宸殿议事!”

崔乾佑一愣,面露疑惑:“陛下深夜宣我议事?何事?”

“陛下只说有要事相商,让你即刻前往,不得延误!”高力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崔乾佑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圣旨,只得冷哼一声,对着心腹禁军道:“继续搜查,若找到逆贼,就地正法!”说罢,便转身跟着高力士,匆匆离去。

禁军们又搜查了片刻,依旧毫无所获,只得悻悻离去。殷迟见众人走后,才松了口气,从书架后走出,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知道,定是高力士察觉到了危险,假借圣旨,救了他一命。

他不敢久留,当即拿着密信,快步走出御书房,按照梅妃告知的路线,朝着冷宫的方向而去。一路上,他避开巡逻的禁军,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便来到了冷宫之外。

冷宫的大门紧闭,门口守着两名崔乾佑的亲信禁军,面色冰冷,手持长刀。殷迟躲在阴影里,目光扫过两名禁军,心中暗道: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他四下打量,见不远处有个石墩,当即捡起一块石子,朝着石墩的方向扔去,“哐当”一声,石子砸在石墩上,发出声响。两名禁军闻声,当即警惕起来,一人守在门口,一人朝着石墩的方向走去,查看情况。

殷迟抓住机会,身形一闪,从阴影里窜出,快步来到守在门口的禁军身后,右手捂住他的嘴,左手握紧长刀,一抹寒光闪过,禁军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另一名禁军听到动静,转身回头,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殷迟一脚踹倒在地,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喝道:“冷宫的钥匙何在?快交出来!”

那禁军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从腰间掏出钥匙,递给殷迟。殷迟接过钥匙,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随即打开冷宫的大门,快步走了进去。

冷宫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灰尘,月光从狭小的窗子里漏进来,照在冰冷的石地上。殷迟沿着昏暗的走廊,一步步走向深处,口中轻声唤道:“玉环!玉环!我来了!”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殷迟?是你吗?”

殷迟心中一暖,快步冲到房门前,推开房门,只见杨玉环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身着单薄的素衣,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却依旧难掩绝世容颜,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受了不少苦。

看到殷迟,杨玉环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殷迟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他脸上的血污与伤痕,声音颤抖:“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玉环,我来救你了。”殷迟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杨玉环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有的委屈与恐惧都烟消云散,她轻轻摇了摇头,哽咽道:“不晚,只要你回来,就不晚。”

冷宫的月光,清冷而温柔,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为这冰冷的宫城,添上了一抹温暖的亮色。只是殷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崔乾佑不会善罢甘休,李隆基的疑虑也尚未消除,想要彻底洗清冤屈,护住杨玉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轻轻推开杨玉环,拿出那封伪造的密信,递到她手中:“玉环,崔乾佑伪造密信,构陷你我,这封信上的字迹,虽模仿得逼真,却少了你写字的习惯,这便是拆穿他阴谋的关键。明日一早,我便带着这封密信,去见陛下,拆穿崔乾佑的奸计,还你一个清白!”

杨玉环接过密信,看着上面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点了点头:“好,我随你一起去,亲自与陛下对质,让他看看,这究竟是不是我写的信。”

殷迟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杨玉环身上,为她系好衣带:“夜凉,别冻着。今夜,我便守在你身边,谁也别想再伤害你。”

杨玉环靠在他的肩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凶险,只要有他在,便什么都不怕了。

而此刻的紫宸殿内,崔乾佑正对着李隆基哭诉,说御书房有贼潜入,想偷密信,定是殷迟与杨玉环的同党,要求陛下即刻赐死杨玉环,出兵捉拿殷迟。李隆基面色阴晴不定,心中的疑虑再次被勾起,却又因潼关战事吃紧,不敢轻易处置杨玉环,生怕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殷迟与杨玉环,即将携手面对这场宫城暗斗,用那封伪造的密信,撕开崔乾佑的假面具,还大唐宫城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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