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崤函奇袭，玉扣护生

寅时的崤函古道，晨雾漫过山峦，遮了崖壁间的嶙峋怪石，也掩了铁骑踏过碎石的轻响。殷迟率五万精锐裹着黑衣，沿着古道偏路疾行，马蹄裹着麻布，刀枪缠上布条，唯有脖颈间的平安扣在雾中泛着一点温润的玉光，是他心中唯一的光亮。

这偏路是他从史书中寻得的古径，蜿蜒于崖壁之间，仅容单骑通行，安禄山的斥候绝难察觉。行至辰时，雾色渐散，陕州东城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浮现，殷迟抬手勒住马缰，沉声道：“结阵！弓弩手在前，铁骑居后，待朔方军号角响起，即刻猛攻东城！”

将士们迅速列阵，黑衣如墨，隐于山林之间，目光死死盯着陕州东城的叛军哨卡——城墙上仅有数千守军，皆面露懈怠，显然未料到唐军会从这绝路绕袭。

未过多久，陕州西城方向突然响起震天号角，伴着火光冲天，郭子仪、李光弼的朔方军已如期猛攻西城，喊杀声隔着山谷传至东城，叛军守兵瞬间慌作一团，纷纷调兵向西驰援。

“时机到！攻城！”殷迟一声令下，长刀出鞘，寒光乍现。五万唐军如猛虎出笼，朝着东城扑去，连弩齐发，箭雨穿透叛军的懈怠，哨卡守兵来不及抵抗，便已成片倒下。唐军架起云梯，踩着崖壁攀上城头，黑衣翻涌间，东城的叛军旗帜被砍落，大唐龙旗在城头烈烈升起。

“东城失守！唐军从背后杀来了！”叛军的惊呼声响彻陕州城，安禄山正在西城督战，听闻消息惊得目眦欲裂，回身对着亲兵怒吼：“史思明！带两万兵马死守东城！若丢了城池，提头来见！”

史思明领命，率两万铁骑驰援东城，却刚行至城中街巷，便遇殷迟亲率的铁骑迎面冲杀。殷迟长刀横扫，连斩三名叛军小校，银甲染血，目光如炬：“史思明，潼关之败还未吃够？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日！”

史思明咬牙挥狼牙棒迎战，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二人缠斗数十回合，史思明渐落下风，肩头被殷迟长刀劈中，险些坠马，只得率残兵退守内城。东城的唐军趁势涌入，与叛军展开巷战，陕州城内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而陕州西城，郭子仪、李光弼的朔方军已攻破外城，八万大军层层推进，叛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安禄山站在内城城头，望着东西两城的大唐龙旗，脸色铁青如铁——他率十五万大军屯于陕州，本想伺机再攻潼关，却不料殷迟竟能寻得崤函古道偏路，与郭、李二将形成三面合围，如今叛军退路已被朔方军切断，内城被围，粮草仅够支撑一日，已是插翅难飞。

“殷迟！郭子怡！李光弼！本王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安禄山目眦欲裂，突然厉声高喝，“传本王令，死士营出击！凡斩殷迟、郭、李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生者为将，死者追封！”

一声令下，内城城门突然大开，三千死士身着红甲，赤着上身，脸上抹着黑纹，手持鬼头刀，嘶吼着冲向唐军。这死士营是安禄山耗费数年打造的精锐，皆是亡命之徒，饮过血酒，悍不畏死，刀刀致命，招招拼命，所过之处，唐军将士接连倒下，竟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

“结盾阵！连弩射！”殷迟厉声传令，唐军迅速结起铁盾阵，连弩对着死士营齐发，可那些死士竟顶着箭雨往前冲，身中数箭仍挥刀砍向盾阵，铁盾被砍得砰砰作响，眼看便要被冲破。

郭子仪、李光弼率部赶来，与殷迟合兵一处，三大主将并肩作战，长刀、长枪、狼牙棒齐挥，斩杀数名死士头目，可死士营依旧悍勇，叛军残兵也借着死士营的攻势反扑，战场局势瞬间胶着。

殷迟率铁骑冲在最前，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可死士营人数众多，防不胜防，一名红甲死士绕至他身后，鬼头刀带着劲风劈向他的后心——这一刀势大力沉，避无可避，亲卫惊呼着扑来，却已来不及。

殷迟心中一沉，以为今日必死，可预想的剧痛并未传来，唯有“铛”的一声脆响，后心的冲击力被一股温润的力道卸去大半。他反手一刀劈死那名死士，低头看向胸口，只见脖颈间的平安扣竟被鬼头刀劈中，玉面裂开一道细纹，却堪堪挡住了刀锋，那道本应劈入后心的伤口，仅在软甲上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微伤。

是玉环亲手打磨的平安扣，护了他一命。

殷迟攥紧胸前的平安扣，玉温透过掌心漫入心底，化作滔天战意。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长刀直指安禄山所在的内城城头，朗声道：“安禄山的死士营不过如此！众将士听令！今日斩叛贼，破陕州，迎太平！随我杀！”

“杀！斩叛贼！破陕州！”

唐军将士见主将遇袭未死，又见那枚玉扣护主的异象，皆以为是天佑大唐，士气暴涨，呐喊声震彻陕州城。铁盾阵再次结起，连弩与长枪配合，前排将士砍杀，后排将士补箭，死士营的亡命攻势渐渐被遏制，红甲尸身堆积如山，血腥味漫过城池。

安禄山在城头见死士营节节败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大势已去，竟下令将内城的百姓驱上城头，以百姓为盾，对着唐军高呼：“殷迟！郭子怡！李光弼！若再敢进攻，本王便杀了这些百姓，让你们落个屠城的骂名！”

城头上的百姓哭嚎不止，老弱妇孺被叛军刀架在脖颈上，面色惨白。唐军将士顿时停住攻势，眼中满是迟疑——攻城乃为护百姓，若因攻城害了百姓，岂不成了本末倒置？

殷迟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城头的百姓，又看向城头安禄山那狰狞的嘴脸，心中快速盘算。郭子仪策马至他身侧，沉声道：“殷统领，安禄山狗急跳墙，以百姓为盾，硬攻定会伤及无辜，这该如何是好？”

“他想以百姓为盾，那我们便破了他的盾。”殷迟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抬手点起五百精锐弓弩手，“你们皆是百步穿杨的好手，听我号令，专射叛军持刀之手，切勿伤了百姓！其余将士分成三队，一队佯攻城门，一队绕至城后，一队随我正面牵制，待叛军慌乱，便是破城之时！”

五百弓弩手迅速列阵，弓拉满月，箭头直指城头的叛军。殷迟一声令下：“放！”

箭雨如流星般射向城头，皆精准射在叛军持刀的手腕上，惨叫声接连响起，叛军手中的刀纷纷落地，百姓趁机四散躲避，城头上瞬间乱作一团。殷迟抓住时机，率铁骑猛攻城门，郭子仪、李光弼分兵两侧，三面夹击，唐军将士架起撞木，狠狠撞向城门。

“轰隆——”

一声巨响，陕州内城城门被撞开，唐军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叛军再无抵抗之力，纷纷丢刀跪地投降。史思明被郭子仪生擒，安庆绪在乱军中被一箭射穿肩膀，侥幸逃脱，唯有安禄山，仍率数十名亲信死守王府，负隅顽抗。

殷迟率亲卫冲入王府，王府内火光冲天，安禄山手持大刀，砍杀着靠近的唐军，身上已是血污遍体，见殷迟走来，竟红着眼睛扑来：“殷迟！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殷迟侧身避开，长刀反手一挑，挑飞安禄山手中的大刀，随即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长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冷声道：“安禄山，你起兵叛乱，荼毒百姓，祸乱大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安禄山躺在地上，望着殷迟脖颈间那枚裂了纹的平安扣，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无半分反抗之力。亲卫上前，将安禄山五花大绑，拖出王府。

陕州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大唐龙旗插满了陕州的城头，阳光拨开云层，洒在满是血污的城池上，照在殷迟那枚裂了纹的平安扣上，泛着温柔而坚定的光。

郭子仪、李光弼走到殷迟身侧，三人相视一笑，皆是满身血污，却难掩喜色。郭子仪抬手拍着殷迟的肩膀：“殷统领智勇双全，又得天佑，此番陕州大捷，你居功至伟！”

殷迟低头抚过胸前的平安扣，指尖拂过那道裂痕，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非是天佑，是有人在长安，为我祈福。”

他心中念着长安，念着沉香亭下的那个人，念着那坛桂花酿。陕州大捷，安史之乱的核心主力被灭，安禄山被擒，史思明被俘，大唐的烽烟，终于散了大半。

只是安庆绪逃脱，仍率残部流窜于洛阳一带，虽已不足为惧，却仍需清剿。殷迟知晓，征战尚未结束，可他离长安，离那个等他的人，已是越来越近。

亲卫递上干净的水，殷迟擦去脸上的血污，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眼中满是期盼。他仿佛能看到，沉香亭下，桂花酿已温好，那个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正倚着栏杆，遥遥望着潼关的方向，等他策马归城。

王府外，唐军将士的欢呼声响彻陕州城，百姓们走出家门，捧着茶水与干粮，递给唐军将士，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这乱世的烽烟，虽未彻底散尽，可希望的光，已穿透云层，洒向大唐的土地。

殷迟握紧长刀，又抚了抚那枚裂了纹的平安扣，心中默念：玉环，陕州已破，叛军主力已灭，我很快便会归长安，与你在沉香亭下，共饮桂花酿，看满城繁花。

而长安的兴庆宫，沉香亭下，杨玉环正倚着栏杆，望着陕州的方向。春桃快步跑来，手中举着捷报，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娘娘！捷报！陕州大捷！安禄山被擒，史思明被俘，殷统领大获全胜！”

杨玉环的眼中瞬间漾开泪光，抬手抚过窗台上那坛写着“殷”字的桂花酿，指尖轻轻划过坛身，低声道：“我就知道，你定会平安归来，定会护大唐太平。”

风拂过沉香亭，桂花的淡香漫过宫墙，与陕州城的硝烟味交织，跨越千山万水，化作一场奔赴的约定。殷迟的铁骑，即将踏上归长安的路，而杨玉环的桂花酿，已温好，待君归。

只是谁也不知，那逃脱的安庆绪，竟会在洛阳收拢残部，勾结吐蕃，掀起一场新的波澜，而殷迟与杨玉环的相守，仍需历经最后一场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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