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联帅定计，桂酿藏机

潼关大捷的捷报传至长安时，兴庆宫的沉香亭下，杨玉环正将最后一坛桂花酿封藏入窖。坛身贴着的红纸上，“殷”字的最后一笔舒展绵长，与她笔下的真迹别无二致，春桃捧着刚收到的捷报，笑得眉眼弯弯：“娘娘！捷报！殷统领大破叛军，斩敌三万，俘获两万，潼关之围彻底解了！”

杨玉环执坛的手一顿，眸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红纸，低声道：“我就知道，他定能做到。”捷报上的字字句句，她反复看了三遍，连殷迟率铁骑绕后突袭的细节，都似能在眼前浮现，只是看到“身被数创，仍亲督战”时，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忙命人取来锦缎，连夜为他缝制新的护腕，依旧绣上缠枝莲纹，藏入平安扣的同款玉线。

只是这份欢喜未持续半日，便被一丝寒意打破。午后她遣春桃去宫市采买桂花，归来时春桃却面色惨白，攥着一枚鎏金钗子跪地：“娘娘，奴婢在宫市遇着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她故意将这钗子掉在奴婢面前，奴婢捡起来才见钗头刻着安字，想来是安禄山的信物，皇后她……她竟还在与叛党勾结！”

杨玉环捏着那枚钗子，鎏金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心头。皇后王氏因崔乾佑之事被削去凤印，禁足于长乐宫，却仍不死心，竟敢暗通安禄山残党，想来是知晓殷迟在潼关根基渐稳，便想再次从她身上下手——若她被安上通叛的罪名，殷迟必乱，潼关便会再次陷入危机。

“此事不可声张。”杨玉环缓缓敛去眸底的寒意，将钗子收于袖中，“皇后既想设局，那我们便顺水推舟，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她知晓李隆基虽念及旧情，却多疑易惑，若贸然揭发，无凭无据反会落人口实，不如借这坛刚酿的桂花酿，布一局引蛇出洞的棋。

当夜，杨玉环便以“谢陛下驰援潼关，为大唐祈福”为由，在沉香亭设下小宴，邀李隆基与几位宗室亲王赴宴，特意遣人去长乐宫，传口信请皇后“以凤仪主宴，安宗室之心”。她料定，皇后定会借着赴宴之机，暗中动手，将通叛的罪证栽赃于她。

而潼关城内，正一派厉兵秣马的景象。殷迟将俘获的两万叛军降兵，择其真心归降者编入军中，其余皆发配至后方屯田，又令工匠依现代记忆改良连弩，造出可连发十五箭的强弩，同时修补城墙，在潼关外三里处筑起三座烽火台，布下斥候哨卡，日夜监视陕州方向的动静。

中军帐内，殷迟铺开军事地图，与哥舒翰、高力士一同商议战局。地图上，郭子仪、李光弼的朔方军已占据常山、赵郡，切断了安禄山范阳与陕州的联系，安禄山亲率十万主力屯于陕州，与史思明、安庆绪的残部汇合，兵力达十五万，正虎视眈眈盯着潼关，显然是想集结重兵，再次强攻。

“郭子仪、李光弼二位将军已遣人送来书信，言称朔方军已备好粮草，愿率八万大军西进攻打陕州西侧，断安禄山退路。”高力士将两封书信递与殷迟，“二位将军请殷统领率潼关兵马，从东侧猛攻陕州，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一举围剿安禄山主力。”

哥舒翰抚着胡须，点头道：“此计甚妙！安禄山虽兵力雄厚，却久战疲敝，且粮草补给被朔方军切断，已是强弩之末。我军潼关现有兵马八万，若与朔方军联手，共十六万大军，定能大破安禄山！”

殷迟俯身看着地图，指尖划过陕州与潼关之间的崤函古道，眉头微蹙：“崤函古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安禄山定会在此设伏，我军若贸然进军，恐遭暗算。且哥舒将军伤势未愈，不宜长途奔袭，不如分兵两路——一路由我率领五万精锐，走崤函古道偏路，绕至陕州东侧，佯攻诱敌；另一路由将军与高公公坐镇，率三万兵马坚守潼关，牵制安禄山主力，待郭子仪、李光弼二位将军切断其退路，再三面合围，一举歼灭。”

他又取来笔墨，在地图上画出偏路的行军路线，标注出沿途的隘口、水源，皆是他从《资治通鉴》中记起的崤函古道隐秘路径，常人难寻，却能出其不意绕至陕州侧翼。哥舒翰看着地图上清晰的标注，眼中满是赞叹：“殷统领对地形竟如此熟悉，此计定能打安禄山一个措手不及！”

当日，殷迟便修书两封，一封送与郭子仪、李光弼，约定三日后寅时同时出兵，一封送与长安，向李隆基奏明联合作战之策，同时附上一句“贵妃安康，便是军心安稳，望陛下护之”，寥寥十三字，藏着他心底最深的牵挂。

而长安的沉香亭，此刻已是灯火通明，桂花酿的醇香漫过宫墙，沁人心脾。李隆基端坐主位，皇后王氏虽被禁足，却仍身着半副凤袍前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眼底却藏着算计。杨玉环身着月白襦裙，执壶为众人斟酒，坛中的桂花酿色泽澄黄，酒香浓郁，惹得宗室亲王连连称赞。

“贵妃的桂花酿，果然是长安一绝。”皇后端起酒杯，笑意盈盈，“今日既为大唐祈福，不如贵妃先敬陛下一杯，愿陛下福寿安康，愿潼关将士再立奇功。”

她话音未落，便暗中对着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悄然退至廊下，手中攥着一小包黑色粉末，正是准备投入酒坛的“证物”——那是安禄山党羽私藏的迷药，若掺入酒中，再寻个由头搜出杨玉环袖中的鎏金钗，便能坐实她“以酒为媒，暗通叛党，意图毒杀陛下”的罪名。

杨玉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执壶走到皇后面前，亲自为她斟满一杯酒：“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臣妾今日身子微恙，恐不胜酒力，不如先敬娘娘一杯，愿娘娘凤体安康，为大唐坐镇中宫。”

说着，她便将斟满的酒杯递向皇后，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杯沿，实则早已将藏于指甲缝的解药融入酒中。皇后本想推拒，可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接过酒杯，心中暗道：无妨，只需迷药入坛，便是你百口莫辩！

就在那廊下宫女准备趁乱靠近酒坛时，高力士的亲信突然从暗处走出，厉声喝止：“大胆奴婢！竟敢擅闯宴席，图谋不轨！”说着，便将那宫女按在地上，搜出了她手中的黑色粉末。

宴席之上瞬间哗然，李隆基面色一沉：“查！给朕仔细查！”

粉末被送至御前，太医查验后回禀：“陛下，此乃烈性迷药，入口即晕，量大可致命！”

那宫女被押至御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招供：“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做的！她说只要将迷药掺入酒坛，再搜出贵妃娘娘袖中的鎏金钗，便能定贵妃娘娘通叛之罪！”

皇后脸色煞白，瘫软在地：“陛下！臣妾冤枉！是她们陷害臣妾！”

杨玉环缓缓取出袖中的鎏金钗，递至御前，轻声道：“陛下，此钗是前日春桃在宫市捡到的，臣妾本想呈给陛下，却因潼关捷报忙乱耽搁，今日本想在宴席上说明，不料竟被皇后娘娘利用。”

高力士亦上前躬身：“陛下，老奴可作证，近日长乐宫常有陌生宫女出入，与安禄山残党私会，老奴已将那些人拿下，人证物证俱在！”

人证物证皆在，皇后王氏再无辩驳之力。李隆基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此前她与崔乾佑勾结构陷杨玉环，如今又暗通叛党，龙颜大怒，厉声喝道：“王氏蛇蝎心肠，祸乱宫闱，暗通叛党，罪该万死！即刻废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宫！其党羽尽数捉拿，严加查办！”

皇后的哀嚎声被禁军拖出沉香亭，渐渐消散在夜色中，宴席之上，众人皆俯首称臣：“陛下圣明！”

李隆基望着杨玉环，眼中满是愧疚与怜惜：“玉环，又让你受委屈了，朕定护你周全，再不让任何人欺辱于你。”

杨玉环微微欠身，眸光温柔：“陛下心系大唐，臣妾不敢言委屈，只愿烽烟早散，殷统领与潼关将士平安归来，愿大唐国泰民安。”

夜色渐深，沉香亭的桂花酿依旧醇香，只是宫闱中的暗流，已被这坛藏着机谋的桂花酿彻底冲散。杨玉环立于廊下，望着潼关的方向，手中攥着那封尚未寄出的护腕，心中默念：殷迟，宫闱已安，你可安心征战，我在长安，等你凯旋。

而潼关的中军帐内，殷迟正借着灯火查看郭子仪、李光弼的回信，信中二人对他的绕路佯攻之计赞不绝口，约定三日后寅时准时出兵。亲卫突然送来一封长安的密信，是高力士亲笔所写，详述了皇后王氏的阴谋与败露，言明贵妃娘娘平安无虞。

殷迟握着密信，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他抬手抚过脖颈间的平安扣，又望向地图上陕州的方向，眼中的温柔渐渐化作凛冽的战意。

三日后，寅时。

潼关城外，五万精锐铁骑集结完毕，殷迟身着银甲，手持长刀，立于阵前，朗声道：“众将士！长安无虞，贵妃安在！今日我等出兵陕州，与郭、李二位将军合围叛军，不破安禄山，誓不回还！”

“不破安禄山，誓不回还！”

震天的呐喊声划破黎明的寂静，五万铁骑踏着晨光，朝着崤函古道疾驰而去，马蹄声震彻山谷，卷起漫天黄沙。潼关城头，哥舒翰拄着佩剑，望着铁骑远去的方向，低声道：“殷迟，保重，大唐的希望，就拜托你了。”

陕州城内，安禄山正站在城头，望着潼关的方向，心中盘算着强攻之策，却不知一场三面合围的死战，已在悄然酝酿。而长安的沉香亭下，杨玉环将那坛写着“殷”字的桂花酿搬至窗前，让晨光洒在坛身，静静等候着那个策马归城的人。

乱世的烽烟，还在燃烧，可守护的执念，从未动摇。殷迟的铁骑，踏向陕州的战场，杨玉环的目光，望向潼关的方向，他们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刀光剑影，却以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彼此，守护着这摇摇欲坠的大唐，守护着沉香亭下那坛桂花酿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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