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请求
天刚亮,李无为还在被窝里,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他披上棉袄去开门,门口站着福哥。没带司机,没开车,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大衣上落了一层白。脸色比这天气还沉。
“你怎么来了?”李无为侧身让他进去。
福哥没说话,进了堂屋,在壁炉前坐下来。李无为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捧在手里,半天没喝。
“怎么了?”李无为坐到对面。
福哥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李无为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压着千斤重的东西。
“有件事。”福哥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犹豫了好几天。”
李无为没催他。
“我有个妹妹。”福哥说这话的时候,盯着茶杯里的水,不敢抬头,“还没满月就送出去了。”
李无为心里一动。
福哥的身份他早已知晓,幼年吃尽苦头,后来去北方上战场,回国,又上战场。但从没听他说过还有个妹妹。
“那时候,母亲刚走不久。”福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和弟弟自身难保,情况比较紧急,妹妹生下来就托付给老乡了。后来兵荒马乱,断了联系。”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凉了,苦的。
“这些年一直在找,说死了,最近又有了点眉目。可是我这个人……”他苦笑了一下,“身份在这,父亲那儿……也不好提。万一不是,闹出动静,对谁都不好。按理说,最好是不认,就当没这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两下。
“可我毕竟是老大,那是我妹妹。”
李无为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福哥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圈。“才找到的信息,还不能确定。地址我拿到了,可是我不能自己去。你知道我的身份,万一不是,闹出动静,对谁都不好。父亲年纪大了,我不能再给他添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过来。
“地址给你。我知道你有能力。别人去看,我不放心。”福哥看着他,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哥哥求求你,帮我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就行。什么结果都可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给我个准话。”
李无为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天津河西区,柳树胡同,17号。
“就这?”
“就这。”福哥点了点头,“女的,姓王,叫王秀兰。今年二十三,跟咱们差不多大。奶妈姓周,当年是我家的老人。那时候她带着妹妹走的时候,妹妹还没起大名,只有个小名叫‘小丫’。”
李无为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
“行。”他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福哥也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别跟任何人提。”
李无为摆摆手,没让他跟出来。
他拐进胡同里的公共厕所,关上门,确定没人,心念一动——全息投影在脑海中展开,天津的地图、街道、目标位置清清楚楚。定点穿越。
眼前一花,再睁开眼,已经站在一条窄窄的胡同里。
柳树胡同。
两旁是灰砖平房,墙上爬着枯藤。有人在生炉子,烟雾缭绕。李无为按着地址往前走,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妈,我上班去了。”
“去吧,路上慢点。”
一个姑娘推门出来,穿着藏蓝色的工装,头发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她看见李无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您找谁?”
李无为打量了她一眼。五官端正,眉眼间隐隐能看出福哥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又亮又深,和福哥如出一辙。他没用恶魔之眼,先笑了笑:“请问,周奶奶住这儿吗?”
“周奶奶?”姑娘摇了摇头,“这儿姓王,我奶奶姓王,不姓周。”
“那可能我找错了。”李无为转身要走,又回头问了一句,“姑娘,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姑娘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您到底找谁?”
“没事,认错人了。您小时候,有人管你叫‘小丫’吗?”
姑娘脸色猛地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圈。“你……你怎么知道?”
问受人之托,来看看你,能给你拍照照片吗。
哦,又是这事,你都是第几波了啊。来,快点拍吧。
李无为笑了笑,拿出相机,拍了一张,转身走出了胡同。
他拐了个弯,站定,打开恶魔之眼,回头看向那个姑娘的方向。
信息浮现:王秀兰,女,23岁。幼年寄养于奶妈周氏处。由周氏携其辗转多地,遂改姓王。与目标人物“福哥”(为同父同母兄妹。确认度:99.9%。)
李无为闭上眼,把信息消化了一遍。
是她,没错了。
他没有回去再说什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心念一动——定点穿越,回了北京。
福哥还坐在堂屋里,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喝。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地上也有几个掐灭的烟屁股。他看见李无为进来,猛地站起来,又强压着坐回去,但手指在膝盖上抖得厉害。
“怎么样?”
李无为坐到他对面,把照片拿出来,推过去。
“是她。”他说,“王秀兰,二十三岁。小名叫‘小丫’。奶妈姓周,四二年改嫁到天津王家。她自己不知道身世,但我问她‘小丫’的时候,她脸色变了,应该知道什么。”
福哥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茶杯差点翻了。嘴唇颤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话:“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李无为没提恶魔之眼的事,“我去看了。是她,错不了。眉眼跟你很像,尤其是眼睛。”
福哥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咽什么。眼圈全红了,但没有泪。他这个人,从小吃苦,知道流浪的滋味,什么难没经过,眼泪早就不会流了。
“我知道了。”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无为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找个机会,慢慢认。不急。她日子过得还行,在一个工厂上班。”
福哥点了点头说:“我父亲一辈子,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几个失踪的弟弟妹妹。
李无为转身往外走,听见福哥在身后说了一句:“无为,这事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
从福哥那里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李无为骑了辆自行车往回走。
刚拐进南锣鼓巷,就听见59号院里传出一阵哭声。
他把车停好,推门进去。前院里围着几个人,傻柱站在中间,脸色不太好。一个老太太坐在石墩上,拍着大腿哭,声音尖利,传出去老远。
“我的儿啊……你咋这么命苦啊……大过年的……你怎么就冻坏了啊……”
李无为皱了皱眉,低声问旁边的邻居:“这是谁?”
“贾东旭他妈,贾张氏。从老家赶来的。”邻居压低声音,“一进门就哭,劝都劝不住。”
贾张氏哭了一阵,忽然抬起头,眼睛四处扫了一圈,看见李无为,站起来就冲过来。
“你就是那个请我家东旭喝酒的?”她指着李无为的鼻子,“你说,你安的什么心!大冷天的让他喝那么多酒,跑出去冻坏了,你得负责!”
傻柱赶紧拦在中间:“大妈,您别乱说。是贾哥自己要喝的,也没人灌他。”
“你也不是好东西!”贾张氏一把推开傻柱,“你们都是害我儿子的!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李无为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他看了贾张氏一眼,恶魔之眼扫过——河北定县人,58岁,性格泼辣自私,常年与儿媳秦淮茹不合,溺爱儿子贾东旭。护犊子,蛮不讲理。
“贾大妈。”李无为开口,声音不大,但贾张氏愣是安静了一瞬,“贾哥在医院,腿保住了,您先去看了他再说。在这儿哭,没用,医药费用,我全包了,少不了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冻伤膏,递过去。“这个拿去,给贾哥抹。一天三次。”
贾张氏接过药膏,还想说什么,被几个邻居劝着往医院去了。
李无为转身进了后院,把门关上。
不一会儿,傻柱跟了进来,叹了口气:“这老太太,够难缠的。秦淮茹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那是人家的家事。”李无为从空间里摸出两块牛肉干,递给傻柱一块。
傻柱接过去,塞进嘴里嚼着,含混着说:“真是倒霉,吃饭,还能吃出事。”
李无为坐在壁炉前,火苗映在金砖上。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
他闭上眼,想了想福哥红着眼眶说“那是我妹妹”的样子,又想了想贾张氏拍着大腿哭的样子。
都不是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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