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除夕

腊月三十，天刚亮，李无为还在被窝里，对讲机就响了。

福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晚上到家过年，我让人接你。”

“知道了。”

李无为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骑上车先去了医院。

贾东旭的病房里，秦淮茹正在喂他喝粥。贾张氏坐在旁边，脸色比前几天好看多了，看见李无为进来，居然主动站起来，堆了一脸笑。

“李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李无为愣了一下。前几天还指着他鼻子骂，这变脸也太快了。

贾东旭靠在床上，精神不错，看见李无为就咧嘴笑：“无为，谢谢你的六百块钱。我妈说，这钱都能买一条命了。”

贾张氏在旁边接话：“是啊是啊，李同志，之前是我不好，说话冲了。您别往心里去。东旭的腿能保住，多亏了您。”

“没事，养好了就行。”李无为把带的一兜子苹果放在床头，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碰见孙医生，孙医生拉着他说了半天冻伤膏的事，说想写个报告往上汇报。李无为敷衍了几句，赶紧走了。

回到院子，傻柱正在厨房忙活。看见李无为进来，擦了把汗：“晚上来我这儿吃，我整了八个菜。”

“晚上吃不了。”李无为说，“我有事，得出去。”

“大过年的你上哪儿？”

“长辈家。”

傻柱还想说什么，雨水从跨院跑过来，手里拿着半块牛肉干，小豁牙嚼得正欢。她听见李无为不回来吃年夜饭，愣了一下，咬着牛肉干没说话。

李无为蹲下来，看着雨水：“晚上你和你哥在我那屋吃。壁炉烧好了，暖和。柜子里有糖和牛肉干，随便吃。”

雨水点了点头，小声说：“那你早点回来。”

“尽量。”

下午四点，一辆黑色吉普车停在胡同口。李无为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上了车。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进了福哥住的大院。院门口有哨兵，看见车牌就放行了。

李无为冲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李无为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护身符。三次

他一直没舍得送人，今天是头一回往外拿。

“给您一个。”他双手递过去，“保平安的。”

接过去，看了看，笑了：“好，我戴着，这都是第三枚了。”

他又递给弟弟一个，递给王秀兰一个。两个小孩伸着手，他一人给了一个。小女孩接过护身符，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摆弄红绳，不敢再看他。

小男孩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仰头问他：“叔叔，你这么大派送，就像小姐发糖一样，这糖是糖衣炮弹吗？”

满桌人都笑了。

老人笑着说：“这是护身符，不能吃，但是保命，得带着。”

小男孩哦了一声，乖乖挂在脖子上。

王秀兰把护身符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菜一道一道地上。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四喜丸子、炖鸡汤……比傻柱做的好吃。福哥挨个给家人夹菜，夹到王秀兰碗里的时候，手微微顿了顿，什么也没说。

王秀兰低着头吃饭，眼圈有点红。

李无为坐在旁边，看在眼里，没说话。

酒过三巡，老人放下筷子，看着一桌子儿女，脸上露出少有的柔和。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端起酒杯，和每个人碰了一下。

饭后，李无为站在院子里，看两个小孩放烟花。福哥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李无为没接，从口袋里摸出牛肉干。

“你妹妹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说？”李无为问。

福哥吸了口烟，看着烟花在半空中炸开。“先这样吧。她过得还行，不急。

不能让啊，认完之后，后患无穷啊。”他顿了顿，“今天能坐在一起吃顿饭，我已经很满足了。”

李无为没再问。

回到屋里，老人拉着李无为说了几句话，问他工作怎么样，住处习惯不习惯。李无为一一答了。老人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笑着问他：“小李，结婚没有？”

李无为愣了一下：“还没有。”

老人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很：“那有没有合适的目标啊？”

话音落地，对面坐着的王秀兰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脖子根。她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喝汤，手却不小心碰翻了勺子，叮当一声响。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李无为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王秀兰的头埋得更低了。

老人端起酒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堂屋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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