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谈

年夜饭散场后，老人把李无为叫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无为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老人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自己端着一杯，慢慢吹了吹浮沫。他没急着说话，喝了两口茶，才抬起头，看着李无为。

“福哥跟你说过他妹妹的事了。”

李无为点了点头。

“不能认。”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不是不想认，是不能。”

他没说原因，李无为也没问。老人自己往下说：“兵荒马乱的年月，丢了好几个孩子。有的丢了，有的死了。活着的，能找回来的，就这么一个。”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这个口子不能开。今天认了她，明天就会有无数的人来认亲。认亲不可怕，就怕有目的的。就算她是真的，谁能保证她没有目的？她身边的人没有目的？”

老人看了李无为一眼：“你还记得朝鲜战场那次轰炸吗？”

李无为心里一动。那次轰炸，福哥差点没命。他和福哥在同一个掩体里，炸弹一直在头顶爆炸，十几米深的防御工事，都能感受到火油燃烧的热量。土埋了半人深。事后查出来，情报泄露了，身边15年的兄弟叛变了。

“记得。”

“那次的事，到现在都没查清楚。”老人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所以，不能认。至少现在不能。”

李无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老人的话题忽然一转，语气轻了些：“听福哥说，你还没成家？”

“还没有。”

“年龄也不小了。”老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试探，“秀兰那丫头，你也见了。年龄跟你相仿，人也不错。如果可能，我想撮合你们。”

李无为愣了一下，没接话。

老人笑了：“你哥说你有个想法，想妻妾成群？男人嘛，正常想法。这个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掂量。”

李无为差点被茶水呛着，耳根子有点热。福哥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老人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私事说完了，说公事。”他的语气变了，更正式了些，“对于国家发展，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你哥说你想法独特，不是一般人。”

李无为沉默了几秒。这话不好接，说多了露馅，说少了显得敷衍。但面对这位老人，他觉得没必要藏太多。

“我说了，您别问为什么。”

老人点了点头：“不问。”

李无为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牛肉干，放在桌上，没吃。

“未来一百年，世界会大变样，，，，，，，。”

他说，“我们现在虽然一穷二白，但这恰恰是新起点。没有旧包袱，反而好铺路。”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的建议是，先发展国内，搞大基建。铁路、公路、桥梁、水坝、港口，把基础打牢了，以后什么都好办。现在不能全球贸易，就先把自己家底攒厚实了。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往外走。”

老人没插话，听着。

“基建搞起来，能带动钢铁、水泥、机械、运输各行各业。老百姓有活干，国家有税收，技术也能慢慢积累。一步慢，步步慢。现在穷，正是加速的时候。”

老人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你手里有什么？”

李无为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灰黑色的石头——C800水泥的样品。他把纸包推到老人面前。

“超强标号水泥，叫C800。我手里有成品，要多少有多少。”他顿了顿，“什么基建都能干。桥、路、坝、楼，比现在最好的水泥强十倍不止。如果能量产，国家基建能提速二十年。”

老人拿起那块样品，翻来覆去看了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他没问这东西从哪来的，只是把样品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李无为把剩下的牛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亮，把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老人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回去好好休息。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

李无为站起来，朝老人鞠了一躬，转身出了书房。

福哥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低声问：“说什么了？”

“说了你把我卖了的事。”李无为瞥了他一眼。

福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了：“我那是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找媳妇。”

李无为没理他，大步往外走。

福哥跟上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开玩笑的。我让人送你回去。明儿初一，好好歇一天。”

车子停在59号院门口，李无为推门进去。后院堂屋的灯还亮着，他推开门，傻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壁炉里的火快灭了。雨水缩在躺椅上，红棉袄当被子盖着，手里还攥着半块牛肉干。

李无为把傻柱摇醒，让他回屋睡。傻柱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嘟囔着“菜在锅里温着”，踉踉跄跄地走了。

他又把雨水抱起来，送回跨院。小姑娘在梦里嘟囔了一句“李哥哥”，又沉沉睡去。

李无为回到堂屋，往壁炉里添了把柴，火又旺了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金砖地面映出的火光，脑子里乱糟糟的——老人的话、C800的事、福哥妹妹红透的脸、那句“妻妾成群”……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块牛肉干，慢慢嚼。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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