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画皮难画骨

院子里的风停了。

那几株开得妖冶的海棠树像是被定格的油画，连一片花瓣都没颤动。

苏晚盯着那张脸，足足看了三秒。

太像了。

眉眼、鼻梁，甚至连嘴角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痣，都跟相册里那个穿着学生装、笑得温婉的女人一模一样。

“怎么？看呆了？”

旗袍女人掩唇轻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那是苏晚记忆深处最渴望听到的母亲的声音，“晚晚，过来，让妈看看你长高没。”

她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那是苏晚父亲当年的定情信物。

苏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心里确实晃了一下。

但也就是那一下。

下一秒，她眼底的波动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我妈要是还活着，今年得五十多了。”

苏晚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语气凉飕飕的，“您这张脸皮虽然贴得不错，但是不是忘了算算日子？我妈可不会永远停在二十五岁。”

旗袍女人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张温婉的脸皮上，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位，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闪了两下雪花点。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她还在演，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尖锐，“妈是为了等你，才……”

“行了。”

苏晚不耐烦地打断她，“演给鬼看呢？”

她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画皮画虎难画骨。你这张皮囊确实是从哪弄来的极品，可惜，骨相不对。”

“我妈是练家子，常年握枪，指节有茧，虎口有伤。而你……”

苏晚指了指她的手，“手指细长白嫩，指甲缝里还有朱砂味。你是个画师，或者是个修补匠。说吧，谁派你来的？那个什么城主？”

旗袍女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慢慢放下手，原本温婉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的诡异。

“可惜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变成了那种公鸭嗓，像是喉咙里卡了口浓痰，“这副皮囊我养了三个月，本来还想多留几天的。”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她从下巴处伸手，猛地往上一撕。

那张绝美的脸像是一张面具被扯了下来，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满是缝合线的真容。

那是一张拼凑起来的脸，左眼大右眼小，嘴巴歪到耳根，看着令人作呕。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留下当我的新素材吧。”

她怪叫一声，原本白嫩的手指瞬间暴涨，化作几根锋利的骨刺，直插苏晚的心口。

与此同时，那个带路的黑衣男人也动了。

他手里的文明棍猛地往地上一顿，整个人像只大蜘蛛一样贴着地面窜了过来，目标直指苏晚的下盘。

“不知死活。”

苏晚冷哼一声。

她甚至没拔刀，只是脚尖一点地，身形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躲过了黑衣人的扑击。

人在半空，她右手成爪，对着那个旗袍怪物当头抓下。

“给我下来！”

这一抓，带着千钧之力。

旗袍怪物只觉得头顶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硬生生按进了土里。

“砰！”

地面炸开一个坑。

苏晚单脚踩在她的胸口，鞋底碾了碾，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才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旗袍怪物疼得浑身抽搐，那张拼凑的脸上满是恐惧。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力气竟然大得这么离谱。

“说……我说……”

“你这张皮，哪来的？”

苏晚脚下用力，眼神冰冷。

“是……是城主给的……”

旗袍怪物哆哆嗦嗦地说，“城主他……他喜欢收集美人……这张皮，是他从一个刚死的年轻女人身上剥下来的……他说……说这是为了纪念一位故人……”

“纪念故人？”

苏晚眼神一沉，“他认识我妈？”

“不……不知道……”

旗袍怪物吓得语无伦次，“城主从来不提名字……他只说，那个女人坏了他的好事……他要把那个女人的女儿抓来，做成最完美的傀儡……”

苏晚瞳孔微缩。

果然。

这座城，跟她妈有关。

“他在哪？”

“在……在正厅……他在‘点睛’……”

“点睛？”

苏晚眉头一皱，没再废话，一脚把这怪物踢晕过去，转身看向那个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早就吓傻了，手里那根文明棍都在抖。

“带路。”

苏晚吐出两个字。

黑衣男人哪敢反抗，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往正厅跑去。

穿过回廊，推开正厅的大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大厅极其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

供桌上没放神像，而是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是开着的。

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

只是那女人没有脸。

整张脸是一片平滑的皮肉，没有五官。

而在棺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身考究的长衫，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毛笔，笔尖蘸着鲜红的颜料。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描画。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他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声音温润儒雅，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

“怎么才来？我都快画完了。”

他转过身，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透着的疯狂，苏晚大概会以为这是个教书先生。

“你就是城主？”

苏晚看着他，手按在刀柄上。

“鄙人姓陈。”

男人微微一笑，举起手里的毛笔，“陈先生。你可以叫我……画师。”

他指了指棺材里那个无脸女尸，“你看，这是我最新作品。只要点上眼睛，她就能活过来，变成这世上最美的女人。”

“可惜，还差一味药引。”

陈画师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眼神变得贪婪而狂热。

“那就是……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苏小姐，你母亲当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今天，我就用你的血，来完成这件完美的作品。”

他猛地一挥手。

大厅四周的阴影里，突然冲出几十个穿着戏服的傀儡。

它们脸上画着浓墨重彩的戏妆，手里拿着刀枪剑戟，嘶吼着冲向苏晚。

“想拿我当药引？”

苏晚冷笑一声，拔刀出鞘。

刀光如雪，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那得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冲入傀儡群中。

刀锋划过，血光四溅。

那些傀儡虽然悍不畏死，但在苏晚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

陈画师脸色一变。

他显然没料到苏晚这么强。

“该死！”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毛笔上。

“起！”

棺材里那个无脸女尸猛地坐了起来，虽然没有眼睛，却精准地锁定了苏晚的位置，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震荡开来。

苏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一只傀儡的长矛趁机刺了过来。

“小心！”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苏晚侧身一滚，长矛擦着她的肩膀刺空，带起一溜血花。

她回头一看。

喊话的竟然是那个之前被她踢晕的旗袍怪物。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柱子后面，一脸复杂地看着苏晚。

“谢了。”

苏晚抹了一把肩膀上的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

“真火，开！”

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化作一尊火焰战神。

“烧！”

她一刀劈下。

一道巨大的火焰刀芒横扫而出，瞬间将那些傀儡和那个无脸女尸吞没。

“不——！！！”

陈画师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的“作品”，他最得意的傀儡，在真火面前瞬间化为灰烬。

火势蔓延，烧到了供桌，烧到了帷幔。

整个大厅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苏晚站在火中，一步步走向陈画师。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我妈的事了吧？”

陈画师瘫坐在地上，看着逼近的苏晚，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说……我说……”

“她在哪？”

“在……在城北的地下实验室……”

陈画师颤抖着指了一个方向，“她……她没死……但她也不是人了……”

苏晚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她……她变成了‘墟’的一部分……”

陈画师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她是……最初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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