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初的容器
陈画师那句“最初的容器”还没落地，苏晚手里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刀刃贴着他颈动脉，烫得吓人。
“说清楚。”
苏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什么叫‘成了墟的一部分’？我妈是人是鬼？”
陈画师咽了口唾沫，金丝眼镜歪在一边，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是……是活的。”
他哆嗦着说，“但也不完全是……她把自己献祭了……为了镇压这座城底下的东西……”
苏晚眼神一凛。
“带路。”
……
城北是一片废墟。
按照陈画师的指引，苏晚在一座坍塌的戏台子底下，找到了一扇隐蔽的铁门。
门锈迹斑斑，上面画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
陈画师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墙壁上嵌着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滋滋作响。
“这就是……实验室？”
苏晚皱了皱眉。
这地方看着不像是旧时代的产物，倒像是某种战时的秘密工事。
“往下走。”
陈画师走在前面，苏晚跟在后面，刀尖始终对着他的后背。
阶梯很长，走了足足有十分钟，才到底。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四周全是玻璃柜子，里面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长着两个头的蛇、只有半边身子的人、还有一团团还在跳动的肉块。
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别乱看。”
陈画师低声说，“那些都是……失败品。”
苏晚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大厅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容器，足有三层楼高。
容器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而在液体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色实验服，长发在水里散开，像是一团黑色的海藻。
她的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最诡异的是，她的胸口是透明的。
透过皮肤和肌肉，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团黑色的、像烟雾一样的东西在缓缓旋转。
那团黑雾延伸出无数根细丝，顺着血管连接到她的四肢百骸，再顺着容器底部的管道，连接到整座城市的地下。
“那是……”
苏晚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哑得厉害。
“那是……苏夫人。”
陈画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也是这座‘死人城’的心脏。”
苏晚猛地冲过去，一巴掌拍在玻璃壁上。
“妈！”
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像是一尊沉睡的雕塑，被封印在这冰冷的液体里，不知岁月。
“她听不见的。”
陈画师站在后面，幽幽地说，“她的意识早就和‘墟’融合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是这座城的规则，是维持这里阴阳平衡的阵眼。”
“一旦她醒来，或者死了……”
陈画师指了指头顶，“这座城，还有城里那几万只孤魂野鬼，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苏晚转过身，眼底一片血红。
“是你干的？”
“不……不是我……”
陈画师连连摆手，“是当年……是那些‘上面’的人干的。他们想把‘墟’的力量武器化，需要找一个强大的灵媒做容器……苏夫人是为了保护你，才自愿走进这个罐子的。”
“自愿？”
苏晚冷笑一声，手里的刀都在抖，“把亲妈泡在罐子里当电池用，这叫自愿？”
“那不然呢？！”
陈画师突然激动起来，“如果不这样，‘墟’早就爆发了！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这一座城的人！苏夫人是伟大的！她是圣人！”
“圣人个屁。”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杀意。
她走到控制台前。
上面全是复杂的仪表盘和拉杆，大部分都已经坏了。
“怎么把她弄出来？”
苏晚问。
“弄不出来……”
陈画师摇头，“管道已经长进肉里了，强行拔出来，她会死。而且……而且‘墟’也会失控。”
“那就让它失控。”
苏晚淡淡地说。
“你疯了？！”
陈画师瞪大了眼睛，“那样你会死的！这里所有人都会死的！”
“那是我的事。”
苏晚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真火。
“我不信这世上有解不开的局。”
她把手按在玻璃壁上，真火顺着玻璃渗进去，开始灼烧那些连接在母亲身上的黑色管道。
“滋滋滋——”
容器里的液体开始沸腾。
那团黑雾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剧烈地翻涌起来。
“住手！快住手！”
陈画师尖叫着扑过来，“你会毁了她的！”
苏晚一脚把他踹飞。
“滚一边去。”
她眼神坚定，手上的火力全开。
黑色的管道一根根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容器里的女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在最后一根管道即将断开的时候。
苏晚突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虚弱、飘渺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晚……晚晚……”
苏晚动作一顿。
“妈？”
“别……别救我……”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疲惫，“没用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胡说！”
苏晚眼眶红了，“我来了，就能带你走！谁说的都不算！”
“傻孩子……”
那个声音叹了口气，“你看……看清楚……”
苏晚一愣。
她定睛看向容器里。
随着黑色管道的断开，那团维持着母亲生命的黑雾开始消散。
而母亲的 body，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她的身体，早就已经被“墟”同化了。
现在支撑着她形体的，根本不是血肉，而是那股力量。
力量散了，人也就没了。
“不……”
苏晚手忙脚乱地想要把管道接回去，可是那些黑烟根本抓不住。
“没用的……”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能再看你一眼……妈就知足了……当年……没能看着你长大……是妈……对不起你……”
“别睡！妈！别睡！”
苏晚拼命地往里面输送灵力，金色的光点飘进容器里，却像是泥牛入海，瞬间就被吞噬了。
“答应妈……一件事……”
“毁了这里……”
“别让这东西……再害人……”
声音彻底消失了。
容器里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温柔的眼睛，和苏晚记忆深处一模一样。
她对着苏晚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苏晚看懂了。
她说的是：活下去。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巨大的玻璃容器炸裂开来。
绿色的液体像海啸一样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苏晚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等她爬起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一滩正在快速蒸发的水渍。
那具身体，彻底消失了。
化作了虚无。
“完了……全完了……”
陈画师瘫在水里，面如死灰，“阵眼没了……城要塌了……”
头顶开始掉落碎石，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
苏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空洞了一瞬。
然后，慢慢变得冰冷。
她捡起地上的刀，一步步走向陈画师。
“你说得对。”
“这东西不该存在。”
“既然妈让我毁了这里……”
苏晚抬起头，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岩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我就送这座死人城，去给它陪葬。”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金色的真火。
而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黑色风暴。
那是她从母亲体内感受到的，“墟”的力量。
“给我……塌！”
轰隆隆——
整座地下实验室，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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