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身清白险遭难，深山月下见三妖

"你他娘的走慢点，老子腿都快断了。"

矮胖子跟在后面，弯腰撑着膝盖，喘得像头老牛。

"磨磨唧唧，天黑前翻不过这道梁子，咱俩就蹲林子里喂狼。"瘦高个走在前面，肩上横扛着一个人，那人光溜溜的两条小腿垂在他胸前。

他边走边回头，想骂矮胖子两句，结果脚下被树根一绊，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肩上扛着的人跟着猛地一甩，"咚！"

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横出来的树枝上。

"哎哟我操！"瘦高个趔趄了两步才稳住，骂骂咧咧地扭了扭肩膀。

矮胖子赶上来，瞥了一眼扛着的人："没死吧？"

"死不了，撞一下而已。"

两人继续往前走，肩上的李观山脑袋被撞得往旁边一歪，那一下钝痛从后脑勺炸开，混沌的意识像被大锤砸开了一道缝。

嘴里塞着湿漉漉的粗麻布，撑得腮帮子发酸，手脚被麻绳勒得死紧，手腕反绑在背后，粗糙的麻纤维嵌进皮肉。

慢慢的，他意识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浑身光溜溜的，夜风灌过来凉飕飕地贴着皮肉。

矮胖子看了一眼李观山，"这货醒了咋办？"

"醒不了，老子那药是王婆子手里买的，一头牛都能放倒三天。"

说完，瘦高个嘿嘿一笑，腾出右手，在肩上那人身上拍了一巴掌，掌肉相击发出一声脆响，"不过别说，这小子皮肉真他娘的细。"

那只手又在那人身上摸了一把，粗糙的指腹带着黏汗。

李观山浑身汗毛炸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可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变重，后槽牙死死咬住嘴里那块湿布。

矮胖子在后头笑骂，"你别乱来啊，卖个好价钱比什么都强。"

"我就说说，走还不成。"瘦高个说着停下了动作。

又走了一阵，李观山试着调动丹田里的六丁神火，意念沉下去，催了又催，那团赤金色的火苗只懒洋洋地跳了一下就灭了，像裹了层壳，怎么催都纹丝不动。

他连一丝火星子都挤不出来，药力还锁着经脉，丹田里的火被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裹住了，任他怎么催都出不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林间更加黝黑，瘦高个脚步越来越沉，喘气也粗了，最后"噗通"一声把肩上的人扔在地上。

李观山后腰磕在尖石头上，剧痛炸开，眼前发黑，咬着布没吭声。

光裸的脊背蹭在碎石上，刮出几道白印子，火辣辣地疼。

瘦高个一屁股坐树墩上扇风："歇会儿歇会儿，走不动了。"

矮胖子靠了棵树坐下，掏出干粮掰了块馍嚼着，又解下水囊灌了一口。

瘦高个啃了两口馍，忽然扭头朝地上那团身影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嘿嘿一笑："等会儿路上找个僻静地方，我先试试这小子。"

矮胖子嘴里嚼着馍含糊道："只要别玩坏了就成，主顾要活的。"

这话让李观山心头一沉，整条脊背绷紧了。

暮色一层层暗下去，林子里只剩灰蒙蒙的轮廓，两个人背对着他，谁也没往地上多看一眼。

李观山把意识沉入脑海，山海经书悬浮在识海中央，金色孵化凹槽里一团暖光流转。

穷奇幼兽蜷在里面，暗红色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血脉相连的热度涌上来。他感觉到它了，一个独立的他，一头小兽。一个念头就能拽出来。

夜色一寸一寸漫上来，天边最后一抹亮光被山脊吞掉，两人靠着树根，馍啃了大半，水囊也空了半截，林子里暗得只剩轮廓。

就是现在，意念沉入识海，穷奇幼兽从金光里弹出，无声落在背后落叶堆上，猫崽大小，黑翼收拢，暗红瞳孔在暮色里幽幽地闪。

它凑上他腕间的麻绳，利齿合拢，"咯"，还是发出了一点声响。

瘦高个猛地回头："什么声音？"

李观山心口一紧，想也没想就挪动了一下身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梦呓，脸埋进落叶堆，眼皮死闭，呼吸压得又浅又匀。

光裸的身子翻过落叶，蹭得哗啦一声响。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几息，扫了一圈树影："他娘的，野狗刨食。"转回去继续吃东西。

穷奇缩在阴影里，等那两人视线移开，又凑上去，"咔"，腕间的麻绳断开。

酸麻的血液涌进手掌，他一点一点抽出手，掌心勒出两道深红血痕。

再探向脚踝。穷奇贴过来，獠牙合拢，"咯"，脚踝松了，膝盖上横绑的那圈也咬开。

他屏着呼吸慢慢坐起来。，对面两人靠着树根，矮胖子眯着眼，瘦高个水囊垂在腿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

李观山弯腰把穷奇捞进怀里，温热的，两颗心跳叠在一起。他踩稳地面，膝盖弓起来，光裸的身子绷成一张弓，然后猛地蹬地。

"哗啦"，光脚板踩碎落叶。

"嗯？"瘦高个猛地抬头。

李观山已经蹿出去了，两条光腿迈得飞快，月光底下白花花的身影在林子里穿梭，屁股蛋一晃一晃的，怀里的穷奇四爪抠着他胸脯，小翅膀紧张地张开又收拢。

"他娘的人跑了！"瘦高个扔掉水囊跳起来，"追！光着屁股能跑多远！"

"绳子怎么松的？！"矮胖子趿拉着鞋追，一边跑一边骂。

脚步声紧撵在后头，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观山闷头往前扎，光脚板被石子枯枝硌得生疼，灌木枝条抽在赤裸的大腿和脊背上，火辣辣地拉出一道道血痕。

夜风灌进全身毛孔，冷得直打哆嗦，可他不敢停。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矮胖子猛地站住："别追了！黑了，再进去出不来！"

瘦高个不甘心地往前追了两步，被矮胖子一把拽住："你找死？前两年那几个猎户怎么死的你忘了？"

两人在林子边上站了好一会儿，骂骂咧咧退了回去。

李观山还在跑。跑到身后一丝动静都听不见了，才"噗通"跪在地上，光溜溜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喉咙干得冒火，抠住嘴里那块布猛地拽出来，湿淋淋一团吐在地上，干呕了两下才缓过来。

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月光照得他白花花一片，大腿上、胳膊上、脊背上全是灌木枝条刮出来的红道道，脚底板抬起来一看，全是嵌进去的小石子，两道划口凝了黑红血痂。

穷奇从他怀里挣出来，暗红瞳孔亮晶晶地瞅着他，小鼻子一抽一抽嗅他下巴。

他拿手背蹭了蹭它的脑门，嫩生生的独角蹭过掌心。

"小家伙……你认得路不？"

穷奇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低吼。

"算了当我没问。"

他抱紧穷奇站起来，光着屁股继续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林子里走。

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一会儿看见一棵分了三个杈的老槐，一会儿又绕回自己刚才踢翻的那块石头。月亮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

又走了一阵，透过树隙忽然看见一片淡淡的暖光，他屏住呼吸，弓着腰贴灌木往前摸，拨开挡脸的蕨叶。

浑身光溜溜的，蕨叶的锯齿边刮过大腿内侧，痒得他直龇牙。

眼前一片清浅溪滩，月光照在水面上银晃晃地碎成一片，溪边青石台上，月光下照出三团影子。

中间一头通体雪白的九尾狐，九条尾巴舒展铺了大半个石台，每条尾巴尖悬着一盏银蓝色的光，忽明忽灭，像九盏琉璃灯。

左边蹲一只雉鸡，脖颈一圈金红翎子在月下泛着宝石光。

右边横一面玉石琵琶，弦自己在震，嗡嗡的细颤一圈一圈荡开。

看清楚后，李观山后脖颈汗毛全竖了起来，他脚后跟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半步，光脚后跟踩在带刺枯藤上，一根拇指长的硬刺直直扎进脚心软肉。

"嘶……"

他倒抽凉气捂住嘴，但晚了，那声闷哼在寂静溪滩上荡开。

他猛地抬眼望向溪边青石台，空了！

李观山后背恶寒，心扑通扑通直跳，感觉要从嘴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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