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甑炊饼戏营中,灶前忽闻山海声
"行了,今儿你睡这。"
黑头领着他走到棚子最里头一个角落,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草上铺着一张麻布,布上破了好几个窟窿,"明儿卯时起,劈柴挑水,烧火刷甗,拢共七口大甗,你一个人包圆。"
李观山点了点头,黑头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从怀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干饼,往他手里一塞:"别饿死了,明儿还得干活。"
他说完转身就走,后脑勺上那根翘起来的乱发在灯笼光里一晃一晃的。
李观山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饼,比瘦高个给他下药的那饼还要硬,边缘缺了一角,上头还沾着不知谁的牙印。
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硌得牙根发酸,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剩下的大半掰碎了泡在木碗水里,泡软了再喂给小兽,小兽拱着脑袋吃得呼呼响。
夜风从棚子破口灌进来,灯笼的火苗斜了一下,棚顶茅草沙沙响。
远处传来兵卒的吆喝声和木槌敲击声,篝火余光从棚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干草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把小兽揣进怀里,脊背靠着土墙闭上眼,沉入识海。
山海经书悬浮在正中央,书页微微发光。
金色孵化凹槽里的穷奇幼兽轮廓已经凝实了,四爪踩在凹槽边缘,暗红色的瞳孔正对着他的方向。
素材库里乘黄那格金灿灿亮着,穷奇那格暗沉沉的。
他心念一动,山海经书的封面上浮出几行字。
【当前探索进度:1%】
【下一轮山海界开启:倒计时 48:37:22】
【当前单次停留上限:10分钟】
【提示:停留上限与宿主当前修为成正比例,修为越高时间越多。】
四十八小时,还要整整两天。
他仔细算了一下,加上已经过去的三天,总共五天。
也就是说每次出来之后要等五天才能再进去,他目前在里面只能待十分钟,这点时间够干什么?够他跑进山里薅一把草,然后就被踢出来。
可要是他修为上去了,时间就能延长。如果他修炼到更好境界,十分钟变成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天……
那他就可以在山海经界里长时间停留,猎杀更多的异兽,收集更多的本源组织。
啧啧,不敢想不敢想,可正当他兴高采烈的时候,忽然顿住了,他挠挠头气恼的道,“该怎么才能修炼呢!?”
他睁开眼,昏暗的棚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咚……”卯时,一声破锣震醒了李观山。
黑头拎着个豁口的铜锣站在棚子门口:"起起起!灶膛都凉透了!菽米还没下甗!你打算让三百号人饿着肚子操练?"
李观山赶紧从干草堆上蹦起来,膝盖磕在土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一边蹦跳着穿麻衣一边往外跑,怀里的小兽被颠得嗷嗷叫。
伙头营的棚子外头是一排土灶,七口陶甗蹲在灶眼上,个头比他人还高。
旁边两个大陶盆里泡着黄澄澄的菽米,另一盆里码着十几块风干的肉,硬得像石板。
"你看着火,米下甗先煮,水开了把肉搁进去。"一个老炊夫叼着草茎指点他。
李观山点头应是,刚开始还顺利,劈柴、生火、添水、下米,动作利索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菽米在陶甗里咕嘟咕嘟冒泡,米香混着干肉渣的咸腥气飘起来。
他正在往第二个甗里添水,忽然脚底下"咔嚓"一声脆响,低头一看,左脚踩碎了一块陶片。
是从第三口甗底部掉下来的,一条指头宽的裂缝贯穿了甗底,裂缝边缘的陶片松动了,刚才他添水时甗身受热,一冷一热,裂缝彻底崩开了。
米汤正从裂缝里往外渗,滴滴答答淌进灶膛,浇在柴火上哧哧冒着白烟。
李观山脑子"嗡"了一下。
"咋了咋了?"
老炊夫听见动静蹿过来,低头一瞅,脸上的褶子全耷拉下来,"完犊子,甗底裂了!这口甗是去年才烧的,管事知道了得扒了你的皮!"
"别慌。"李观山说,可他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老炊夫已经冲着棚子外头嚷嚷起来了:"黑头!黑头!新来的把甗底踩裂了!"
黑头拎着破锣跑过来,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李观山。
"你……你他娘的是来打杂的还是来搞破坏的?"
李观山蹲在裂缝边上,手指探了探裂缝边缘的温度,已经凉下来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圈,灶台旁边堆着几袋粗面粉,是备着做干粮的;灶膛里掏出来的草木灰一大筐,旁边还有半罐猪油。
灶台角落放着一块平整的薄石板,是平时用来压咸菜坛子口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前世在短视频里看过的野外生存教程,土灶、陶片、石板烤饼,那些画面像过电一样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亮起来。
"给我一炷香。"他站起来。
黑头瞪着眼:"你要干嘛?"
"甗破了,米汤漏了,不能再煮了,可面粉还有,猪油有,石板有,我能做别的东西给他们吃。"
黑头疑惑,"什么东西?"
李观山先蹲下去把那口裂甗里的米汤倒出来,用木桶接了,又把甗里半熟的菽米捞出来,老炊夫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把粗面粉倒进大陶盆,加水和面,前世那些在厨房里揉面、烙饼、烤肉的手感,像睡了好久忽然被唤醒的肌肉记忆,手掌压下去、收回来、再压下去,面团的筋度慢慢起来了。
"你……你做啥子?"老炊夫凑过来,鼻子几乎要戳进面盆里。
"饼。"
李观山把揉好的面团揪成小剂子,摁扁,又翻出那些风干的肉条,用刀背拍松了,切成细条,用一点猪油抹在石板面上。
他把石板架在灶眼上,底下烧着薄薄一层柴火,石板烧热了,他把面饼贴上去。
"滋滋"一声响,面粉的焦香和油香同时在灶间炸开。
老炊夫的喉结滚了一下,黑头也凑近了看石板上那张饼,边缘正在慢慢起泡,颜色从白变浅黄,再从浅黄变成金黄。
李观山翻了个面,又把那些切好的肉条搁在石板另一头烤,肉条受热卷曲,油珠从里边渗出来,滴在石板上"刺啦"一声,香味猛地浓了三分。
他把烤好的肉条夹进饼里,卷成个卷,递到黑头面前:"尝尝。"
黑头接过来,先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咬了一口。
腮帮子动了一下,两下,三下,喉咙里"咕咚"一声,他把嘴里那口咽了下去,然后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饼卷,眼睛比方才圆了一倍。
"他娘的……"他含着满嘴饼含含糊糊地说,"这什么玩意儿?"
"夹肉饼。"李观山说。
他已经开始烙第二张了,前世那些在夜市摊子后面颠勺、翻饼、撒调料的画面重叠进来,和眼前这个烟熏火燎的商代灶台叠在一起。
面粉沾了满手,猪油在石板上滋滋冒着细泡,肉条被火炙烤的焦香灌进鼻腔。
穷奇幼兽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鼻头一耸一耸地抽着香气,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一小滩,滴在他衣襟上。
李观山连那口裂甗的碎片也没浪费,把掉下来的大陶片洗干净了架在另一口灶眼上当煎盘用,烤饼的速度一下快了一倍。
黑头咽下最后一口饼,扭头朝棚子外头吼,"去跟管事的说一声,今儿早膳有新的,甗煮的菽米汤和甗烤的饼夹肉!"
炊烟顺着风飘向校场,兵卒们操练的步子慢了,鼻子开始往伙头营方向偏。
管事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腰带上别着短刀,一掀棚帘先闻到味,脚步顿了一下。
黑头把手里最后半个饼卷塞进他手里,管事的咬了一口之后,就再没说过话,蹲在灶台边上把那一整张饼卷吃完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拍了拍李观山的肩膀。
那巴掌拍在肩上很重,拍得李观山半边身子一沉。
"以后,甗破了别慌。"管事的说。
说完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还做这个。"
李观山站在灶台后面,满手的面粉沾在指尖上,干了的没干的糊成一团。
穷奇幼兽从他怀里跳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暗红色的瞳仁里映着灶膛跳动的火光,细细弱弱地"嗷"了一声。
李观山低头看了看这个吸着鼻子、淌着口水的小家伙,笑了。
"急什么,有你那份。"
小兽又"嗷"了一声。
李观山弯腰掰了一小块饼边,放在手心里吹了两下递到它嘴边,小兽低头叼住,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嚼着嚼着整条尾巴都翘起来了。
棚子外头传来兵卒们争先恐后朝伙头营奔来的脚步声,黑头的破锣声再次从棚子外头炸开,扯着嗓子嚷嚷:"排好!都他娘排好!谁挤谁今儿没得吃!"
李观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腾起来,映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泛着暖融融的红。
管事的蹲在灶台另一角,忽然冷不丁开口:"你叫什么来着?"
"李观山。"
穷奇幼兽已经吃完那小块饼边了,正伸着舌头舔爪子上的油光。
棚子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头的破锣声和兵卒们的哄笑声混在一起,往灶台方向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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