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乾坤锅里装万法，半炁烟火渡人间

多宝道人的袖口微微一动，掌心凭空多了一卷通体青白的玉简。

他把玉简递给李观山："这是我和师弟、师妹们论道时推演出来的一卷功诀，未曾传人，你若要，便拿去，修得成修不成，看你造化。"

李观山双手接过玉简，手指刚碰上玉面，一股温热顺着指尖涌进来。

他低头看玉简表面，那层金色纹路缓缓流转，拼出五个古篆大字：万炁红尘录。

"万炁红尘录？！"李观山念出声，眼睛亮了起来。

多宝道人看他这副反应，微笑着解释："这卷功诀与寻常练气法不同，不靠吐纳天地灵气为主修路径，而是以灵火熔炼人间烟火气运，转火为炁，反哺己身。"

李观山听得眼睛直放光："以火炼气运？"

"不错。"多宝道人负着手，踱了两步，"人间烟火气运，无处不在。只要有人间活动的地方，就有烟火气。此气飘散天地间，寻常修道者只当它是浊气，避之不及，但这卷功诀另辟蹊径，以火为媒，熔炼烟火气中的那一缕人间精粹，化为己用。"

李观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丹田里那团赤金色的六丁神火还暖融融地窝着。

他总算明白了，自己肚子里这团火从一开始就跟"吃"和"烧"绑在一起，吃草烧秃了头，烤饼烧热了灶，合着从第一天开始，他走的就注定是这条路。

他攥着玉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赶紧抬起头："前辈，我有一事想问，这个世界，修炼到底是怎么个分法？"

多宝道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他会问道点子上。

他负着手站定，语气飘渺却字字清晰："凡人修道，先筑基，再炼精化气，将灵气炼成真气，气沉丹田，肉身强健，寿元延展。而后炼气化神，真气孕养元神，凝成金丹。金丹九转圆满，再行炼神返虚，脱去凡胎，踏足仙门，成就天仙。"

李观山掰着手指头数：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天仙。

"天仙之上呢？"

"天仙打磨根基，向内观照，淬炼出自己的道途，成就真仙，可获真君道号；真仙融炼己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便是金仙。金仙往后分两条路：一条以太乙金仙为名，肉身元神同修，肉身成圣，自古至今只有盘古大神走通了；另一条以混元金仙为基，融会法则，证道大罗金仙，斩一尸为准圣，斩二尸为半圣，斩三尸后，一步步积功德参本源，终证混元大罗金仙。"

李观山听着一串串名号从多宝嘴里蹦出来，脑子转得飞快。

天仙、真仙、金仙、太乙金仙、混元金仙、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

他默默在心里排了一遍，然后问出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那我……"

多宝道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丹田位置停了一瞬："你如今丹田气海已开，周身窍穴通畅，严格来说，已踏入筑基之境。"

李观山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那块混元赤鳞草，把他烧秃了，也把他烧筑基了。

"那我现在就可以练这万炁红尘录？"

多宝道人点头，"可以，你以灵火为引，运转功诀，熔炼周身的烟火气纳入丹田，反复淬炼，火愈纯，炁愈厚，修为便愈深。"

李观山把玉简贴在心口，满脸写着"赚了赚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前辈，您看，是不是再给点仙丹法宝？"

多宝道人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你小子还真不客气"的意味。

他袖口一翻，掌心多了一件东西。

李观山定睛一看，一块圆形的、黑乎乎的、脸盆大小的，铁盆？

多宝道人把它往李观山手里一塞，李观山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凉丝丝的，边缘打磨得光滑，正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凹槽，整体形状圆而扁平。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举起来对着天光仔细端详。

怎么看，怎么像个平底锅。

他抬头看向多宝道人，嘴角抽了抽："前辈，这是什么？"

多宝道人面不改色："此宝名为乾坤盾，以北海玄铁炼制，坚不可摧。你若遇敌，只需灌注真气，它便能随你心意涨缩。"

李观山低头看着手里的乾坤盾，又看了看多宝道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块平底锅吧？他就是拿块平底锅来糊弄我吧？

可他不敢说。

多宝道人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补充了一句："此物虽形似器皿，但防御之能，不输寻常中品法宝。你若好好祭炼，日后大小如意，可挡刀兵，可护周身。"

李观山掂了掂手里的乾坤盾，决定暂时相信它是个盾牌，不是个锅。

"多谢前辈！"他高声说，把那块乾坤盾揣进怀里。

多宝道人颔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小穷奇。小兽正用爪子扒着他的袖口，暗红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脸，细声细气"嗷"了一嗓子。

多宝道人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转身，玄色袍角在风里轻摆："走了，小友，有缘再见。"

多宝道人袍袖一拂，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破空声还没落地，人已经没入云层不见了。

李观山捧着那口锅站在原地，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合上。

看着多宝道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就这样瞬息之间就不知道飞了多远，眼神中满满都是羡慕。

看了一会，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口黑乎乎的铁锅，锅底还反着夕阳的金光，又抬头看了看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后知后觉地猛拍了一下大腿。

“我草！灵石钱粮吃的你倒是留点儿啊！！！”

声音在谷口荡了一圈，被晚风吹散在荒草坡上。

他蹲下去，把锅扣在膝盖上，脸埋在锅沿里，长长地、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肚子里咕噜一声，空得能听到回音。

他站起来，把锅反扣在头上当遮阳帽，别说，还挺稳当，转身朝西边走去，盘蛇邑的方向。

路还长，先活着走到下一个人烟处再说。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云层之上。

三道流光正贴着山脊飞速掠过，白、彩、蓝三道长虹在暮色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飞在最前面的那道白光骤然一凝，整个停在了半空中。

后面两道跟着刹住。胡喜媚扇着翅膀凑过来，“大姐，咋了？”

胡仙儿悬在半空，九条尾巴在晚风里缓缓舒展，她低头看着云层下方某个方位，眉心微蹙了片刻，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反而深了。

她收回视线，“没大事，我搁他身上那缕魂丝让人拔了。”

王贵人和胡喜媚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一介凡人，何，有什么本事能做得出来。

王贵人凑近些，“是那个凡人干的？”

“自然不是。”胡仙儿回到。

然后像在自言自语，“有点意思，才放出去几天，就攀上了能拔掉我手段的高人。”

胡喜媚撇了撇嘴，“那还管不管他了？”

胡仙儿低头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山川河流在她琥珀色的瞳仁里缩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裙摆轻轻一拂，重新掠向前方。

“先办正事。”她说。

三道光弧重新划破长空，朝云层深处疾掠而去。

胡仙儿的嘴角一直挂着那抹弧度，眼底的金斑缓缓转动了一轮，在风里散成一声谁也听不见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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