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被逐者归来的姿态

飞光宴当日，南衡帝都星绛河星全域实行最高规格的交通管制。

罗曼斯城堡方圆一百公里内的空域全部划为禁飞区，只有持有雌皇亲笔签发的通行凭证的星舰才获准进入城堡正上方的专属泊位。

星际四大帝国的主流媒体提前一周就在城堡正门外的媒体区架好了设备，长焦镜头对准城堡上方那片暗蓝色天幕。

南衡官方频道的直播信号从清晨五点便开始滚动播放。

主持人手持全息提词器，语调克制却难掩激动：

“各位观众，这里是南衡帝国首都星广播电视台，正在为您直播五年一度的飞光宴盛况。”

“今日，来自星际各国的贵宾将陆续抵达罗曼斯城堡，其中备受瞩目的，当属中曜民主共和国最高领导人沈砚霜女士的到访……”

画外音还没落，弹幕已经疯了。

【沈砚霜！！！她真的要回来了！！！】

【当年被沈家扫地出门的假千金，如今以一国领袖的身份重返故土，这剧情谁写的？】

【南衡雌皇亲自发邀请函，这排面，绝了。】

【南衡当年把她赶出去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有一天会铺几百米红毯接她回来。】

【热搜词条我已经安排好了：#被逐者归来的姿态#  #星际最强雌性回归#  #当年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你高攀不起#】

【楼上那词条太土了，笑死我了，不过我喜欢！】

弹幕刷得正猛，画面里切入一艘深蓝色星舰。

舱门开启的瞬间，全场静默。

沈砚霜在中曜使团的簇拥下稳步走下舷梯。

她穿着一身黑色戎装，肩章上是中曜最高统帅的星徽，头发被气流撩起，眸色沉静如渊。

弹幕卡了一瞬，随即如海啸般席卷屏幕——

【这个气场，我跪了。】

【糊涂的前帝国上将沈青岚，现在还敢认你的养女吗？】

【沈砚霜比四年前离开时更好看了……那是一种被权力浸透过的美。】

【不一样了，当年是隐忍，现在是俯视。】

沈砚霜刚踏上红毯，一名穿着南衡宫廷事务署制服的官员便迎上来，礼节周到地引她穿过城堡正门。

沿途的媒体记者被安保人员隔在两侧，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白昼。

沈砚霜目不斜视，步履未缓半分。

城堡正厅的侧翼设有一间临时采访室。

按照飞光宴的惯例，每位抵达的贵宾都会在正式入场前接受一段简短的媒体访谈。

沈砚霜在采访室的沙发上落座时，对面坐着的是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雄性，胸前别着“联邦之声”的媒体徽章。

那记者清了清嗓子，问出第一个问题：“沈主席，时隔多年重返南衡，您感受如何？”

沈砚霜微微抬手：“南衡的星轨依旧漂亮。”

记者追问道：“那您是否计划与沈家成员见面？”

她抬眼，镜头里那双眼沉静无波：“我是以中曜领导人的身份出席飞光宴，私人行程不在议程内。”

记者显然不甘心放过这个爆点，又追问：“可据我们所知，您的养母沈青岚也在受邀名单中，届时若在宴会上碰面，您会？”

沈砚霜淡然一笑：“飞光宴的座位表由南衡宫廷事务署安排，若真与沈家主相邻，我会以国礼相待。”

她侧首看向镜头，“只是希望她到时候，别太紧张。”

弹幕再次炸裂。

【高情商回答模板：“我会以国礼相待。”】

【笑死，这四个字比打脸还疼。】

【沈青岚当年指着她鼻子骂“贱种”的时候，可没想过今天吧。】

【别说了，已经开始期待晚宴座位表了。】

记者张了张嘴，还想再挖些什么，沈砚霜却已起身。

“抱歉，采访时间结束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采访室，身后使团成员默契地跟上，将那位愣在原地的记者隔绝在门内。

与此同时，城堡顶层的一间私人会客厅里，南衡雌皇宋媂正靠在软榻上，面前悬浮着一块光屏，画面正是沈砚霜的访谈直播。

她看向站在她身侧的首席礼宾官陆宴：“那个记者是哪家的？”

陆宴立刻调出媒体登记档案，低声汇报：“陛下，是联邦之声的特派记者，叫姜念，联邦身份。”

“他持有的是星际联邦新闻署的通用采访证，不在我方预审名单内，按照飞光宴惯例，持联邦通用证的媒体人员可在仪式区自由采访。”

宋媂眉眼不动：“他这不是故意搞事？飞光宴办了五十年，我哪次不是提前把采访问题清单发给各家媒体？联邦之声的证是谁批的？谁放他进来的？”

陆宴的额角沁出薄汗：“陛下，我马上去核实。”

他正要退下，宋媂抬手叫住了他：“回来。”

陆宴停住。

宋媂交代：“去跟各家媒体说，采访环节到此为止。接下来的宴席，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她又说：“另外，名单上那几个适龄雄性，让他们今晚好好表现。别丢了南衡的脸。”

陆宴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会客厅。

门合上之前，他听见雌皇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真回来了。”

-

罗曼斯城堡的正厅此刻是一派流光溢彩的盛景。

长桌呈环形排列，越靠近中央主位，席位越尊贵。

最内圈坐着南衡皇室成员、星际联邦特使、以及四大帝国的主要代表。

往外依次是各国高层官员、顶尖世家家主。

再往外，是那些爵位尚存但已不复当年辉煌的旧贵族。

沈家被安排在末等席位，靠近宴会厅东侧的立柱，背后就是服务通道，总是会被端着托盘来来往往的侍者干扰到。

沈青岚坐在靠里的位置，仪态端庄，维持着沈家最后的体面。

沈晚晚坐在她左手边。

沈淑慧坐在沈青岚右手边，她今年八十余岁，是沈氏主家辈分最高的族老。

她们所在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大厅中央那条主通道。

雌皇宋媂正站在通道尽头，亲自迎接每一位进入正厅的贵宾。

她的笑容得体而周全，左手虚扶着来访者的手臂，侧身示意侍者引路。

沈砚霜踏入正厅时，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换了一身礼服，是传统正式的浅金色将官礼服。

宋媂迎上前，与她握手，笑容比方才对任何人都深了几分。

两人交谈了几句，宋媂侧身，亲自引着她走向主桌的方向。

从末等席位看过去，主桌的位置像是悬在光晕中央的岛屿。

沈砚霜落座时，周围几位南衡高官已经凑过身去与她攀谈，场面热络。

沈淑慧收回视线，看向沈青岚，压低嗓音问：“青岚，今日这场面，你心里什么滋味？”

沈青岚看着主桌那头：“什么什么滋味。”

沈淑慧轻轻叹了口气：“我昨晚翻了一整夜的族谱。沈家开族到现在，将近千年，出过多少能人？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若是当年没有闹翻，那孩子……是要单开一本族谱的。”

她顿了顿，“你做她的母亲，那该是何等荣光。”

沈青岚冷漠地笑了笑，她把面前的餐巾拿起来，慢慢展开，铺在膝头。

“荣不荣光，我没想过。可我要是当年不把她推出去，她未必能长成今天这副模样。”

沈淑慧深深看了她一眼：“这话，你留着自己信就好。”

“我只是说实话。”青岚垂下眼帘，“她当年若留在沈家，还是那个事事听人安排的小雌性，她不会有如今的眼界，也不会有如今的格局。”

“是我把她逼到了绝路上，她才学会了自己走。”

“我沈青岚不后悔过往的决定。如今她沈砚霜风光也好，权倾一方也罢，都与我沈家再无干系，我也不会去攀附。沈家的体面，也不靠她来撑。”

沈淑慧轻轻摇了摇头：“青岚，错了就是错了。当年那件事，整个帝都星都知道，是你亲自宣布与她断绝关系，将她逐出沈家。”

“她走到今天，靠的是她自己，不是你所谓的‘逼她成长’。你这些话，听着像是自我开脱，也有点可笑。”

沈晚晚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万般难以忍耐。

她盯着主桌方向那道从容的身影，眼底的恨意快要要溢出来。

“窃贼而已。”她反驳出声，“她占了十八年原本属于我的人生，又夺走了我的天赋。她就是一个吸走沈家气运的扫把星。她如今的一切，都是从我这偷走的。”

“曾祖母，您凭什么替她说那些话？她夺走我的一切，你难道看不到吗？沈家都到这个地步了，您还要替她开脱？您是在嘲讽我母亲吗？”

沈淑慧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来，落在沈晚晚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沈晚晚不自觉地收住了后半句话。

“晚晚，你进门以来，这桌上一共三位姓沈的。青岚是你母亲，我是你长辈，你是晚辈。这家里的规矩，你当真一点不记得了？”

沈晚晚的嘴唇抿紧了，眼眶泛红，眼泪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我是晚辈，可我说的有哪一句不是实话？”

“她原本就该是个废人，凭什么如今坐在主桌上受人朝拜？当年若不是我……”

沈淑慧的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青岚，你把她带来，是怕旁人忘记沈家还有个垂耳兔的女儿？”

沈青岚偏过头看了沈晚晚一眼。

那一眼没有太多情绪，却让沈晚晚的胸口一窒。

“晚晚，今日这场合，多说多错。你若管不住自己的嘴，我现在就让保安送你回去。”

沈晚晚没再吭声。

沈青岚看到她眼睫上的泪，不耐烦地训斥：“你哭什么？她坐她的高位，你坐你的末席，井水不犯河水。沈家如今是落魄了，可也不至于要靠哭来博人怜悯。”

沈淑慧低声对沈青岚道：“管好她。今日满座星海权贵，沈家丢不起这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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