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厉尘渊和沈青岚被抬上担架时，经过宋媂面前。
宋媂看着担架上那两个满是尘土与血污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厉尘渊的伤势最重，胸甲碎裂大半，人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沈青岚紧随其后。
她的赤红机甲已经彻底报废了，护盾发生器直接被撞成一块废铁，挂在她腰间，四肢也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她的脸色很差，眼睛却一直睁着，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与傅允岑低语的背影上。
宋媂往前迈了一步，停在担架旁边，低头看着沈青岚。
“青岚。”
沈青岚偏过头来，对上宋媂的目光。
宋媂顿了顿，语调放柔了不少：“你方才的行为，南衡不会忘记。”
沈青岚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陛下言重了。南衡有难，我不会袖手旁观。”
宋媂看着她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沉默片刻，望向在场所有人，拔高了音量：
“诸位，我在此宣布：沈青岚，即刻恢复伯爵爵位。”
“沈家的爵位等级，从末等贵族重新升至伯爵。所有被削除的待遇、权限、免税额度，一并恢复。沈家在南衡的一切合法产业，即日起解冻。”
“另，沈青岚本人，受封南衡帝国军部荣誉上将衔。虽不掌实权，但可列席军部议事。所有退休待遇，按上将标准发放。”
宋媂心忖：当下，南衡贵族间的氛围实在是太沉闷了。
人人自危，明哲保身，连她这个雌皇都感到寸步难行。
沈青岚今日拼死的姿态，是一道不可多得的正能量。
她需要这样的榜样，让所有人看看，忠勇之人，南衡绝不会负。
这番话落下去，马场那边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有人震惊，有人眼热，有人拍手叫好。
“伯爵！沈家翻身了！雌皇亲口封的！这可是铁板钉钉的恩典！”
“青岚上将方才那一战，确实对得起这份奖赏。要不是她撑住那一刻钟，护盾早就碎了，哪还轮得到沈砚霜出手？”
“说起来沈家这一年也是够倒霉的，削爵、停职、族人出走，如今总算是触底反弹了。”
“雌皇明察秋毫。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才是南衡的气度。”
也有人心里不服气，压着嗓子跟同伴嘀咕：
“沈青岚那一战确实是拼了命，可护盾能撑住，主要还是雌皇的法相在扛。沈青岚说到底也只是拖延了时间罢了，恢复伯爵是不是有点过了？”
“你这话可小声点。不管怎么说，她当时是第一个冲出去的。那时候厉上将和西晏的皇子都倒了，其他人全缩在厅里，只有她披甲上了前线。就冲这一点，雌皇赏她伯爵也不为过。”
“唉，说到底还是人家有本事。换你上去，你能撑几秒？”
那人讪讪闭了嘴。
沈青岚听见那些议论，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暗潮汹涌。
军衔、爵位、荣誉……这些曾经都是她用真枪实弹拿来的，后来被宋媂以各种名目尽数褫夺。
如今宋媂当众还给她，旁人看来是恩典，她却只觉讽刺。
原来功过只在雌皇的一念之间。
沈淑慧站在马场上，看着担架上的沈青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慢慢泛了红。
“好，好，好，沈家的荣光终于回来了。”她喃喃低语。
周围喧嚣如沸，她却只觉心头一块巨石落了地。
这伯爵之位，是青岚用命换来的，是沈家忍辱负重等来的。
沈晚晚被护卫松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挤到人群前面。
她听到那些正在议论“沈家翻身”的贵族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没有去管沈青岚的死活，只关心爵位是否真的恢复。
伯爵！
太好了，母亲恢复伯爵了！
她又是伯爵家的大小姐了！
她脑海里已经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盘：
母亲恢复爵位，那她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以后她出门，那些人不能再拿“末等贵族”来揶揄她。
以后她去商场、去社交场合、去军部附属医院，那张身份卡的权限都会重新打开。
那些被冻结的户头、被收回的会员资格、被取消的免税额度，全都会回来。
还有那些曾经对她冷言冷语的人，往后见了她，至少得低头叫一声“沈大小姐”。
什么“兔子”“扶不起的阿斗”……通通都见鬼去吧！
想到这些，沈晚晚的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
她快步走到担架旁边，半蹲下来，握住了沈青岚垂在担架上的手。
“母亲，您听见了吗？雌皇给您恢复爵位了。您的辛苦没有白费。”
沈青岚偏过头，看着沈晚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沈晚晚眼眶一热：“母亲，您以后不用再受那些气了。我们沈家，又好起来了。”
这时医护人员提醒她们需要尽快去做隔离观察。
沈晚晚握紧沈青岚的手，弯下腰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吻，站起来，跟在担架后面往医疗中心的方向走。
经过沈砚霜的时候，沈晚晚特意停下脚步，看了沈砚霜一眼。
“沈砚霜，你听到了吗？我母亲恢复伯爵了，沈家又站起来了。”
“就算你收了我们沈家旁支，那又怎样？主家还在，爵位还在，体面还在。我们沈家，根本不需要你施舍。你太自作多情了。”
沈砚霜正低头与傅允岑说着什么，闻言只是抬了抬眼，扬唇浅笑。
“恭喜。”
沈晚晚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担架上的沈青岚用目光压住了。
“晚晚，走了。”
沈晚晚抿了抿嘴，终究没再开口，抬脚跟上担架。
却不料沈家人刚走出不到十步，就被６名皇家警署探员冲过来团团围住。
为首的雄性叫郑铎，是皇家警署重案组组长，在南衡刑侦系统干了十多年，手段利落，从不讲情面。
“沈晚晚女士。你涉嫌窝藏星际重犯、协助非法入境、危害国家安全，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话音未落，两名探员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沈晚晚的手臂，将她用能量锁链拷走。
沈晚晚慌乱不堪，尖叫着挣扎。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母亲刚刚恢复爵位！我是伯爵家的大小姐！你们敢动我？！找死吗！”
郑铎取出光屏，将画面投映在半空中。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紫藤别墅的地下室入口被推开，苏季川藏了进来。时间戳显示，那是苏季川从张月鹿失踪后的第四天。
沈晚晚的脸瞬间煞白。
“这是紫藤别墅地下室的监控记录。”郑铎说，“根据厉尘渊上将提交的房屋安全审查资料，别墅的监控权限已于前天移交至皇家警署。我们在审查过程中发现了这段录像。”
他翻了一页画面。
第二段录像里，苏季川从地下室走出来，穿过客厅，推开别墅车库的侧门，坐进一辆深灰色悬浮车。
车牌号清晰可辨，正是今天冲破罗曼斯城堡外围防线的那辆。
“苏季川以畸变体形态出现在今天的飞光宴上，乘坐的悬浮车登记在你名下。监控记录显示，他长期居住在紫藤别墅地下室内。以上事实构成了初步证据链，依法对你实施拘留调查。”
“我没有！”沈晚晚拼命否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那里！那房子是厉尘渊的！是他！是他栽赃我！”
“沈女士，”郑铎垂下眼，“那套房产的产权在你名下，你自己签过字的。你忘了吗？”
沈晚晚浑身一震，整个人被抽空了血色。
产权书……她确实签过。
是厉尘渊上交的嫁妆，产权买在了她的名下。
“我是冤枉的，是苏季川他骗我！”沈晚晚嘶声吼叫，“他跟我说他只是暂住！他说等我母亲气消了就搬走！我不知道他会变成怪物！我不知道他会闯飞光宴！”
郑铎不为所动，又从光屏上调出另一段影像资料。
“这是紫藤别墅正门的出入记录。在过去四个月里，你平均每周进入地下室区域五次，每次停留时间都在两小时以上。”
“监控拍到你携带医疗物资进出的画面，包括医疗箱、各种食品用品、以及Ｓ级镇痛剂的包装盒。”
“那些是给我自己用的！”沈晚晚挣了一下锁链，“我精神力不稳定！我需要定期用药！”
郑铎收起光屏，侧身转向宋媂的方向，欠了欠身：“陛下，初步证据已收集完毕。现在申请依法对沈晚晚立案调查。”
宋媂震惊不已，怒意直冲天灵盖。
“沈青岚，你听见了？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她缓步走到了近前，气势逼人。
目光从沈晚晚脸上移开，落在沈青岚身上，那视线里只剩下漠然。
“我刚刚说的话，全部收回。”
“沈青岚的伯爵爵位，撤销。军部荣誉上将衔，撤销。所有待遇、权限、免税额度，全部冻结。沈家名下所有产业的解冻令，即刻作废。”
“即刻立案调查。沈晚晚窝藏重犯、协助恐怖袭击、危害国家安全……数罪并罚，按南衡最高法典审理。”
上一秒上天堂，这一秒下地狱。
沈晚晚只感觉天塌了，刚刚安抚下去的精神力再次狂躁起来。
她猛地扭过头，朝厉尘渊的方向扑去，被两名探员死死按住。
“厉尘渊！”
“是你！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把监控交给警署，你故意拍下那些画面，你等着这一天等着我倒霉！”
“你早就想好了！你当众跟我提离婚，就是盘算好要跟我划清界限！现在又拿出这些证据！你是在把我往死里踩！你就是要让我彻底翻不了身！”
“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贱种！你就这样踩着我跟我母亲上位！你不得好死！”
厉尘渊昏睡在担架上，对沈晚晚声嘶力竭的控诉毫无反应。
沈晚晚又猛地转向人群，声嘶力竭地尖叫：“你们不是喜欢看笑话吗？！看啊！看够了吗？！高兴了？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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