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市淘宝
这天清晨,微风拂过柳树巷,带来一阵清幽的花香。
酒楼今天大扫除,安排了两个伙计打扫,大哥这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陆远也趁机给大哥放了假,挂上了牌子。
一家人有空的话都在柳巷的院子里呆着,这边环境好也安静。
林三牛正蹲在院子中央,也和徐宴一起拿着根树枝在沙盘上划拉。
他这阵子跟着陆远学了几个大字,但心思显然没在书本上。
“姐夫,你上次说给我找个武师傅的,到底啥时候去啊?”
林三牛丢下树枝,满脸期盼地凑到陆远跟前,“我都快把酒楼后院的木桩子当沙袋锤烂了!”
陆远端着热茶,被他这猴急的模样逗笑了。
“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酒楼有他们打扫着,我带你去寻师傅。”
林三牛一听,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陆远带着他,没有去城里那些挂着招牌的武馆。
前几日,陆远在酒楼算账时,偶尔听几个走南闯北的客商提起过一个地方。
县城西市的地下,有个十分隐蔽的黑市牙行。
那里不仅卖普通的牛马奴仆,还专门发卖一些犯了事的官奴和流放的军户。
想要寻到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硬汉,只有去那里碰碰运气。
两人穿过几条幽暗的窄巷,终于来到了一处守卫森严的地下黑市。
这里的空气中夹杂着汗酸味和铁锈味。
两旁的铁笼子里,关着不少身强力壮的汉子。
“姐夫,你看那个!胸口碎大石呢!”
林三牛指着一个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大汉,两眼放光。
那大汉正卖力地展示着拳脚,一脚踢断了腕口粗的木棍,引得几个买主连连叫好。
陆远却只看了一眼,便轻轻摇了摇头。
“下盘虚浮,全是花拳绣腿的表演把式,真上了战场,一招就得被人抹了脖子。”
陆远拉着有些失望的三牛,继续往牙行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就在两人转了一圈准备无功而返时,陆远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个潮湿发霉的角落里。
角落的烂草堆上,像扔死狗一样,扔着一个浑身脏污的男人。
男人的手腕和脚踝上都带着沉重的精钢镣铐,头发像枯草一样杂乱。
他紧紧蜷缩着,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哟,陆老爷,您看他干啥,这可是个废人。”
牙行的管事见陆远停步,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人叫燕祁,以前可是边关的‘夜不收’,专门在刀尖上舔血的狠角色。”
管事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屑和惋惜。
“可惜啊,是个认死理的蠢货。”
“听说是个贪官贪了他们小队的过冬军粮,害得他几个生死兄弟活活冻死在雪地里。”
“这燕祁发了疯,单枪匹马杀进营帐,把那贪官打成了个废人。这才被判了重罪,打成官奴发卖到咱们这儿。”
管事走上前踢了铁笼子一脚。
“抓他的时候,他的手脚筋全被挑断了,现在连个饭碗都端不起来,只能等死。这几天正打算扔乱葬岗呢。”
林三牛一听是边关的斥候,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但听到手脚筋断了,又丧气地叹了口气。
“姐夫,可惜了,是个重情义的真汉子。”
笼子里的燕祁听到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求生的渴望,没有对痛苦的屈服,只有宛如孤狼临死前最深沉的冰冷与死寂。
陆远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蹲下身,把手伸进栏杆。
他一把抓住了燕祁那满是泥污和伤痕的右肩膀。
燕祁眼神一厉,本能地想要反击,但手腕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陆远的修长的手指,在燕祁的肩周、手肘和膝盖关节处,快速且精准地捏了几下。
前世作为顶尖科研人员,他不仅精通材料学,对人体骨骼解剖学也有着极深的研究。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陆远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根本不是挑断手筋!
这是由于被长时间倒吊、毒打,加上沉重的精钢镣铐拉扯,导致的手脚重要关节强行错位!
加上几个月没有活动,肌肉和韧带产生了严重的粘连,才造成了这般形同废人的假性瘫痪。
在这个缺乏骨科复位知识的古代,大夫摸不到脉络,自然以为是筋脉寸断。
“这人,我买了。”
陆远站起身,掏出一块五两重的碎银子,毫不犹豫地扔给了管事。
管事接过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老爷,您这是做慈善呢?他可是连路都走不了啊!”
“少废话,拿钥匙开锁。”陆远语气淡漠。
林三牛虽然不解,但他对姐夫有着盲目的信任,二话不说上前将燕祁背了起来。
回到柳树巷的新宅子里。
林清月和岳母王氏看到三牛背回来一个满身煞气的粗犷汉子,都吓了一跳。
“相公,这……这是怎么了?”林清月赶紧让人端来热水。
“娘子别怕,这是给三弟寻的武师傅。”
陆远洗了洗手,转身对大牛和三牛吩咐。
“大哥,三弟,把他放在院子里的那条实木长条凳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和双腿,千万别让他动!”
林家兄弟立刻照做,将燕祁牢牢按在长凳上。
燕祁没有挣扎。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青衫书生,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以为陆远买他回来,是想用什么偏方折磨他取乐,这在达官贵人里并不少见。
“我曾在《鬼谷医经》的残卷上看到过一种病症。”
陆远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完美借口。
“你这不是筋脉尽断,而是叫‘错骨之症’。只要强行正骨,拔开粘连,就能恢复如初。”
燕祁那死灰般的眼眸,不可遏制地猛烈收缩了一下。
错骨?他还有救?!
“忍着点,会很痛。”
陆远走到燕祁身侧,双手稳稳扣住他的右臂关节。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陆远利用现代异常精准的杠杆牵引原理,猛地向外一拉,随即用力向上一托!
“咔嚓!”
一声清脆且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在院子里响起。
“呃!”
燕祁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竟然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
真是一条硬汉!
陆远没有停顿,如法炮制。
“咔嚓!咔嚓!”
接连几声脆响,燕祁错位的双臂和双膝关节,被陆远用果断凌厉的手法,硬生生全部暴力复位!
“松手。”
陆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退后两步。
林大牛和林三牛松开手,紧张地看着长凳上的男人。
燕祁剧烈地喘息着,他试探性地动了一下原本毫无知觉的右手。
一阵撕裂般的胀痛传来。
但紧接着,那被困在黑暗深渊里长达几个月的力量感,如同涓涓细流,重新汇入了指尖!
他竟然真的能握紧拳头了!
燕祁那双常年浸泡在杀戮和冰雪中的眼睛,在此刻彻底碎裂了。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交织在他的眼底。
他没有热泪盈眶地大呼大叫,也没有痛哭流涕地赌咒发誓。
燕祁只是分外艰难、缓慢地从长凳上翻身下来。
他拖着刚刚复位、还在发抖的双腿,在陆远面前,重重地单膝跪倒在青石板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
燕祁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
“主子。燕祁这条命,以后是您的了。”
林三牛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眼睛都在发光。
这股子狠绝冷厉的杀气,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硬汉师傅啊!
“快起来。”陆远上前,将他虚扶一把。
林清月心思细腻,早就去厨房盛了一大碗温热的肉汤端了过来。
“燕大哥,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既然来了林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清月眉眼温柔,没有半点主家太太的嫌弃和高傲。
燕祁双手接过那碗肉汤,感受着粗瓷碗传来的滚烫温度。
看着满院子关切的目光,这位在边关见惯了世态炎凉的铁血汉子,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温热。
他终于在这个冰冷的人世间,找到了可以效死命的归宿了吗。
安顿好燕祁,林家的院子里又多了一份坚实的底气。
燕祁虽然骨骼已经复位,但长期的酷刑亏空和肌肉粘连,还需要静养几日才能彻底恢复元气。
陆远让三牛将后院的一间倒座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厚实的棉被,专门给燕祁居住。
岳母王氏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她每天早早地去东市割最新鲜的筒子骨,换着花样给燕祁熬浓白的高汤,变着法儿地给他补身子。
“燕兄弟,多喝点!你们这些练武的汉子,身子骨就是本钱,可不能落下病根!”
王氏总是笑呵呵地把一大海碗肉汤端到他面前,眼神里全是慈爱。
二嫂李氏也挺着肚子,从屋里抱出几身林大牛还没来得及穿的新衣裳,大大方方地放在燕祁床头。
“燕大哥,大牛身板跟你差不多,这些衣服你先凑合换洗着,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见外。”
看着这些淳朴善良、没有半点主仆尊卑架子的农家人。
燕祁那颗常年在刀尖上舔血、早已冰冷坚硬的心,一点点被这烟火气给融化了。
他向来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地将这份厚重的恩情刻进骨血里。
这几日,七岁的小徐晏也总爱往燕祁的屋里跑。
这孩子自从经历了家破人亡,身上总带着一股子狠劲,和燕祁那种孤狼般的气场出奇的对脾气。
“燕大叔,你能教我打拳吗?”
这天,徐晏端着一碗温水递给燕祁,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超出年龄的坚定。
“我想变强。以后不仅要保护爷爷,还要保护陆叔叔和夫人。”
燕祁接过水碗,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孩子,那张犹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扯出一抹笑意。
“好。”
燕祁伸手揉了揉徐晏的脑袋,“等我伤好了,教你杀人的刀法。”
一直蹲在旁边看热闹的林三牛听见了,顿时急得抓耳挠腮,一蹦老高。
“师父!还有我!我也要学!”
三牛当即在院子里扎了个十分标准的马步,大声喊道,“我可是您的大弟子,您可不能偏心啊!”
看着三牛那副猴急的模样,院子里顿时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笑声过后,陆远站在书房窗前,心里却开始盘算起另一笔账。
家里这几日,确实有些缺人手了。
三牛马上要跟着燕祁正式练武,徐晏这几日也要准备去白鹿书院启蒙。
陆远自己更是要闭门温书,备战接下来的科考。
酒楼那边的生意却是一天比一天红火,光靠大牛和二牛两个人,就算累吐血也忙不过来。
“家业大了,光靠自家人是不行的。忠心办事的下人,才是稳固的基石。”
为了保证“天下第一醉”的正常运转。
陆远抽了个空,拿着银两,再次去了一趟县城的牙行。
他这次精挑细选,一口气买下了四个签了死契、老实本分的汉子。
两个手脚粗大、有力气的,被陆远安排留在后厨。帮着大哥林大牛洗菜切肉、劈柴烧火,专门打下手。
另外两个年纪小些、看着机灵的,则放到了前堂,跟着跑堂端盘子。
有了这四个新伙计的加入,酒楼的运转效率瞬间翻倍。
大牛在后厨更是如鱼得水,有了帮厨,他每天都能腾出功夫,专心钻研陆远给的那些新菜谱。
最近也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来几楼闹事了,
酒楼的生意也算彻底稳固,可谓是日进斗金。
陆远也终于能腾出手来,安心安排家里的其他事宜。
修整了几日。
这天清晨,阳光明媚。
陆远换上了一身挺括的儒衫,理了理袖口。
他低下头,牵起换上了一身崭新学子服的小徐晏的手。
七岁的徐晏背着一个小巧的布书包,小脸洗得干干净净,仰着头看着陆远,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走吧,晏儿。”
陆远牵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柳树巷的院门,直奔白鹿书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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