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找媒婆
陆远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后。
吃过早饭，他没急着温书，而是拿了一块碎银子揣进袖口，直奔城西而去。
城西的柳树巷往南拐两条街，住着县城里名声最响亮的王媒婆。
这王媒婆生得一张巧嘴，十里八乡的姻缘，只要她出马，就没有说不成的。
陆远叩开王媒婆家的大门时，她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
“哟，这位相公，可是走错门了？”王媒婆打量着陆远这身读书人的打扮，有些纳闷。
陆远微微一笑，走上前，也不绕弯子，直接将那一两重的碎银子放在了石桌上。
“王大娘，晚生陆远，今日登门，是想劳烦您一件事。”
王媒婆一看到银子，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她赶紧把瓜子往旁边一推，热情地招呼：“哎哟，原来是陆相公！可是要给自己说一门平妻？这秀才老爷纳妾也是常有的事儿……”
“大娘误会了。”陆远面色一肃，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晚生与结发妻子恩爱甚笃，此生绝不纳妾。今日来，是为我大舅哥说亲的。”
王媒婆讨了个没趣，倒也不恼，赶紧顺着话茬问：“不知陆相公的大舅哥，是个什么章程？”
陆远便将林大牛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我大哥今年二十有一，人品敦厚老实，身强体壮，是个会疼人的。”
“如今在‘天下第一醉’酒楼里做后厨掌勺，每月进账少说也有二三两银子。”
陆远看着王媒婆，抛出了最诱人的条件：“咱们家不图女方嫁妆，只要姑娘脾气温和，踏实本分，孝顺爹娘。若是人品好，彩礼我们林家出双倍！”
“哎哟喂！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啊！”
王媒婆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这年头，一个月能赚几两银子的大厨，背后还有个秀才妹夫当靠山，这简直就是抢手的香饽饽！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在脑海里搜罗起来。
“陆相公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手里刚好有个分外合适的姑娘！”
王媒婆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城东头有一户姓钱的人家。钱家老爹以前也是个童生，可惜死得早，留下寡母带着一个闺女和一个小儿子。”
“那钱家闺女叫钱娇娇，今年刚满十八。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名声可好了！”
王媒婆拍着胸脯保证：“人家可是书香门第的底子，就是家里穷了点。要是能攀上陆相公家，那绝对是一桩美满姻缘！”
陆远听着这条件，倒是觉得中规中矩。
只要姑娘本分，家里穷点无所谓，林家现在不差钱，就当是帮衬一把了。
“那就有劳王大娘去探探口风。若是合适，明日便安排个时间，让我岳母带着大哥去茶楼相看一眼。”
陆远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酒楼后院，陆远刚把相亲的事一说，整个院子瞬间沸腾了！
“啥？！妹夫……你、你真给我找媒婆了？”
林大牛常年风吹日晒的糙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连耳朵根都红得快滴血了。
“哎哟，咱们大哥害羞了呢！”
二嫂李氏挺着肚子，捧着一把瓜子走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大哥，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岁数在村里都算老光棍了，还羞个什么劲儿！”
林清月也抱着小安安，眉眼弯弯地走过来凑热闹。
“相公说得对，大哥现在可是咱们酒楼的大掌勺。这要是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多少姑娘要盯着看呢。怎么也得找个好嫂子管管你呀。”
被妹妹和弟媳这么一打趣，林大牛更是手足无措，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我这粗人一个，人家好好的姑娘，能看上我吗？”
林大牛搓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只要能每天在后厨给你们做菜，看着家里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胡说八道！我儿子哪点差了！”
岳母王氏从屋里快步走出来，一巴掌拍在大牛的肩膀上。
“我儿子不仅能赚钱，还护短顾家，谁要是能嫁进来，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王氏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她当即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块崭新的深蓝色细棉布。
“老二家的，清月，快来帮忙！今晚咱们三个连夜赶工，必须给大牛缝一身气派的新衣裳出来！”
“明日相亲，绝不能让人看扁了咱们林家！”
林家女眷们立刻忙碌了起来。
量尺寸的量尺寸，裁剪的裁剪，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林大牛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任凭她们摆弄，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陆远，眼神里藏着几分紧张和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陆远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转身回了书桌前继续温书。
第二天下午，未正时分。
县城里一家颇为雅致的“清心茶楼”二楼。
王氏带着换上了一身挺括新衣的林大牛，早早地坐在了靠窗的雅座里。
为了不给大哥添乱，陆远和林清月没有露面，只是让机灵的三牛悄悄在楼下大堂找个角落坐着，暗中照应。
“哎哟，来了来了！”
楼梯口传来王媒婆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王氏和林大牛赶紧站起身。
只见王媒婆领着三个人走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颧骨高耸、穿得虽然破旧但也算干净的妇人，这是钱母。
她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探头探脑的干瘦少年。
最后面，是一个低着头、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梳着一根大辫子，皮肤白皙，身段窈窕。
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全貌，但那股子娇滴滴的柔弱劲儿，倒真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模样。
“王老姐姐，快请坐！”王氏热情地招呼他们落座，吩咐伙计上了几盘好茶点。
钱母一坐下，那双眼便毫不客气地在林大牛身上下打量。
林大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憨厚地笑了笑，主动给钱母倒了杯茶。
“大娘，您喝茶。”
钱母却没有伸手接。
她端着架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听说，你们林家以前是在乡下种地的泥腿子？如今是在酒楼里当厨子？”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王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为了儿子的婚事，还是忍了下来。
“老姐姐说的是。咱们农家出身，靠着一把子力气和手艺吃饭，倒也踏实。”
钱母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身边低眉顺眼的女儿钱娇娇。
“我可是有言在先。我们钱家祖上可是出过秀才的，我们娇娇那是正经的书香门第清白姑娘。”
“要不是看在你们家有个当秀才的女婿份上，我们娇娇是断然不会下嫁给一个颠勺的火夫的。”
林大牛听着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虽然老实，但他最敬重这份让他安身立命的手艺，更容不得别人一口一个“火夫”地贬低。
但看到钱娇娇始终低着头，林大牛心里又有些不忍。
或许这姑娘是个好的，只是有个厉害娘罢了。
王氏压着性子，笑着打圆场：“是是是，大娘说得对。大牛是个会疼人的，绝不会委屈了娇娇姑娘。”
“既然说到不委屈，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钱母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们想娶，彩礼绝不能少！”
“五十两雪花银，一文都不能少！”
此话一出，王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两！
这在元江县，娶个镇上殷实人家的黄花大闺女，十两银子都已经算是天价了！
这钱母一开口就是五十两，这哪里是在嫁女儿，这分明是在卖女儿！
“这……老姐姐，五十两实在不是个小数目。”王氏脸色难看，勉强维持着笑意，“就算是咱们家酒楼生意好，这彩礼也是不是太高了些？”
“高？我可是打听过了！”
钱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你们天下醉一天都能赚几十两银子！拿区区五十两做彩礼算得了什么？”
这还不算完，钱母身边的那个干瘦少年，也跟着插了嘴。
“就是！我姐可是大美人！”
少年斜着眼睛看着林大牛，满脸的贪心不足。
“不仅要五十两彩礼。我以后也是要考秀才的！你既然当了我们钱家的女婿，以后我的束脩、笔墨纸砚，全得由你包了！”
王氏气得胸口一阵起伏，这简直就是找个冤大头来吸血啊！
林大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憨厚，但不代表他是个任人拿捏的傻子。
“大娘。”
大牛深吸了一口气。
“酒楼是我妹夫和妹妹的产业，我只是个帮工的。我每个月的工钱，可以全交给娇娇保管。”
“但要我拿妹妹和妹夫的钱，去填补你们家的窟窿，这事儿我林大牛做不到！”
钱母一听，脸瞬间就拉长了，眼里满是鄙夷和怒火。
“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一个当大舅哥的，在酒楼里累死累活，那秀才妹夫连个铺子的份子钱都不分给你？”
钱母用挑拨离间的语气冷笑。
“大牛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个给人白干活的傻子！你要是娶了我家娇娇，以后这酒楼的进项，你必须得争过来一半！”
“对了，还有那酿酒做菜的秘方，你也得交给我儿子一份，好歹也算是一家人了，帮衬小舅子开个分店也是应该的嘛！”
听到这里，林大牛的忍耐彻底到了极限。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人，最感激的就是陆远。
这个女人还没进门，就开始算计他妹夫的产业！这种毒蛇要是娶回家，林家以后永无宁日！
“砰！”
林大牛那双常年颠铁锅的宽厚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茶桌上！
茶盏猛地一震，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
钱母和那个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一缩。
连一直装柔弱低着头的钱娇娇，也吓得抬起了头。
林大牛这才看清，这姑娘虽然眼眶红红的，但那眼神里却没有半点委屈，反而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和算计。
她根本就是跟她娘串通好来钓金龟婿的！
“王媒婆。”
林大牛看都不看那一家三口一眼，直接转头看向已经被这变故吓傻的王媒婆。
他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局促，反而透着一股刚硬的骨气。
“这门亲事，我林大牛高攀不起！”
“咱们林家虽然是泥腿子出身，但咱们赚的每一文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
林大牛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般挡在王氏面前。
“我林大牛就是打一辈子老光棍，断子绝孙，也绝不会娶一个吃里扒外、算计自家亲人的吸血蚂蟥进门！”
“娘！咱们走！”
林大牛毫不拖泥带水，一把扶起被气得不轻的王氏，大步流星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你……你个不识好歹的泥腿子！你活该这么大岁数了还在打光棍！”
身后传来钱母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林大牛连头都没回。
在楼下守着的三牛早就听到了动静。
他本想上去揍那钱家人一顿，但看到大哥黑着脸、护着娘下来，他明白相亲黄了。
三牛也不废话，恶狠狠地瞪了楼上一眼，跟着娘和大哥，快步走出了茶楼。
回到酒楼后院里。
林清月和二嫂李氏见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脸色都不好看，立刻就猜到了几分。
等听王氏气愤地把钱母那番不要脸的言论学了一遍后，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呸！一家子吸血鬼！还想染指咱们酒楼的秘方！”
李氏气得直拍大腿，“大哥，这亲事拒得好！咱们林家绝不能要这种搅家精！”
林清月也心疼地拉着大哥的袖子：“大哥，委屈你了。咱们不急，好饭不怕晚，总能遇上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姑娘。”
林大牛看着愤愤不平的家人，心里的那股闷气反倒消散了不少。
他憨厚地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我委屈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要是真被那副柔弱样子骗了，娶了那种女人回家给你们添堵，我这当大哥的才真是没脸见人了。”
陆远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刚才在屋里已经听清了前因后果。
“大哥说得对，及时止损，方为上策。”
陆远走到大牛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天下好姑娘多得是。王媒婆那边不靠谱，咱们以后自己慢慢相看。只要人品端正，哪怕是个带孩子的寡妇，只要大哥喜欢，咱们林家也八抬大轿迎进门。”
一番话说得林大牛心里暖乎乎的，连连点头。
相亲的闹剧就这样干脆利落地翻了篇。
林大牛不仅没受打击，反而觉得浑身轻松，第二天就在酒楼后厨里把炒锅抡得冒火星子，一口气开发了两道新菜。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春暖花开，已是五月。
这天清晨，微风拂过柳树巷，带来一阵清幽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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