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找到周清怀

然后她准备把沾了血的松针拢在一起。

周清韵看清她的意图后，赶紧接过她的活。

“姐，我来，你告诉我怎么干就行了。”

她把染血的松针扫到一起，用脚把土踩实。

收拾完，她们继续往西走。

方悠悠的肚子不疼了，但走不快，周清韵就扶着她慢慢走。

林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周清韵又开始喊了，“哥——哥——”。

喊两声歇一下。

半上午的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头，光线金灿灿的，照在林子里。

她们翻过一道山梁，周清韵又喊了一声“哥——”，然后停下来，侧着耳朵听。

方悠悠也停了。

有什么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太远了听不清，但确实是人声，不是什么鸟叫。

周清韵把两只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又喊了一声：

“哥——你在哪儿——”

这回那个声音更清楚了，

“悠悠……”

方悠悠听见那声“悠悠”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站在坡顶上，手撑着树干，肚子里的娃踢了她一脚，踢得她弯了一下腰。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喊道：“你在哪儿？”

声音从坡顶传下去，在山谷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那个微弱的声音又传上来了，“底下——坡底下——”

方悠悠往右侧一处陡坡下面看，那里有一处荆棘丛，最主要的是有个奇怪的痕迹突兀的出现在荆棘丛。

但她没有看见人。

她带着周清韵往那边走。

到了那个缺口的位置，周清韵又喊了声：“哥——哥——”

这下听的更清楚了：“悠悠，清韵，我在坡底下。”

周清韵立马就开始往下走。

“哥，你等着，我下来了。”

“小心点，很滑。”

周清韵先走，方悠悠跟在周清韵踩过的地方。

陡坡上的泥被雨水泡得稀烂，脚踩上去就往下滑。

方悠悠侧着身子，手抓着旁边的灌木根，一步一步往下挪。

肚子顶着，她看不见脚底下的路，每一脚都得先探一探才敢踩实。

滑了好几次，周清韵在下面用手撑着她的腿，帮她稳住。

不知道滑了多少下，终于下到了坡底。

荆棘丛旁边，周清怀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但眼睛亮着，看着她。

他手里还抱着弩，弩上沾着泥，衣裳破了好几处，裤腿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

方悠悠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打量着她，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周清怀伸手抹了一下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上的茧子蹭得她脸疼。

“别哭，没事。皮外伤。”

周清韵从方悠悠身后挤过来，蹲在方悠悠旁边，想摸摸他的脸又缩回去了，手攥着衣角，喊了一声哥，就这一个字，声音哑得不像她。

周清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周清韵的头发乱了，扎的辫子散了半边。

“你喊我，我听见了。从老远就听见了。”

周清韵使劲点头，点得眼泪都甩出来了，她赶紧用袖子擦了，又点。

周清怀的腿走不了路。

方悠悠看过伤口，从膝盖到大腿根肿了一大片，皮肉翻着，已经结了黑痂。

她没有细看，怕自己受不住。

这附近太狭小了，放不下木屋，还是得上去。

她扶着周清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周清怀不肯，说你自己都大肚子了。

方悠悠没理他，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

周清韵扶着周清怀另外一边，三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回挪。

从坡底到坡顶，短短一段路，走了大半个时辰。

方悠悠的肚子顶着，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周清怀咬着牙，撑着方悠悠的肩膀，自己尽量少用她的力，多攀着荆棘丛的力气。

周清韵用力顶着他走。

爬到坡顶的时候，三个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方悠悠靠着树干，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娃踢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皱了皱眉，把手拿开了。

天快黑了，不敢再走了。

方悠悠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把木屋放出来。

两人扶着周清怀进去，让他靠在铺上。

方悠悠从空间里拿出药和纱布，蹲下来处理周清怀腿上的伤。

裤腿黏在伤口上，不敢撕，怕连皮扯下来。

她拿了把剪刀，小心地把裤腿剪开，裤腿和血痂粘在一起，每剪一下周清怀的腿就抖一下，他不吭声。

伤口暴露出来。

从膝盖到大腿根，一道长长的撕裂伤，皮肉翻着，边缘已经发黑了，中间结了厚厚的血痂，但血痂底下还在往外渗脓水。

方悠悠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低下头用凉开水清洗伤口。

周清怀闷哼了一声，周清韵赶紧把他的手攥住。

“哥你忍着。”

水冲在伤口上，黑色的血痂被泡软了，脓水顺着大腿往下淌。

方悠悠用干净的纱布把脓水擦掉，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伤口露出底下的红肉。

她撒上之前在竹园镇买的金创药，用纱布缠了几圈扎紧。

方悠悠站起来，扶着灶台，肚子突然一阵剧痛。

她扶着灶台喘了几口气，痛感慢慢消退。

她没作声，只是淡定的从空间里拿出干粮和水。

粥她实在没力气煮了。

她把干粮掰成小块，塞给周清怀一块，塞给周清韵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咬着。

周清怀把干粮咽下去，看着她。

她的脸色不好，白，嘴唇也白。

他觉得她状态有些不对，皱着眉头问她：“你没事吧？”

方悠悠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干粮。

周清怀道：“你赶紧躺下休息，不要再动了，清韵，烧点水。”

周清韵立刻去烧水。

烧好后，一人喝了一碗。

方悠悠觉得热水下肚，也确实舒服一些了。

至少能安稳一点的躺下了。

-

半夜，方悠悠被痛醒了。

肚子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一阵一阵的，不是持续的，是一下一下地抽。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娃在动，动静很凶。

她侧过身去怕吵醒周清韵，没动。

痛了一阵，又消了，消了没多久又痛了。

第二天早上，周清韵先起来的。

她直接生火煮粥。

“姐，粥好了。”

方悠悠从铺上坐起来。肚子还在隐隐作痛，她没吭声。

周清韵把粥盛在碗里，端过来给她。

今天的粥有点糊味，但能吃，她喝了半碗。周清韵又端了一碗给周清怀，扶着他靠在墙上，把碗递到他手里。

周清怀喝了一口，发现粥糊了，他没说什么，慢慢喝完了。

周清韵又盛了一碗，自己端着蹲在灶台边喝。

吃完，洗了碗，她看看她哥腿上的纱布，没渗血，又看了看方悠悠的脸，还是白的。

“姐，你今天别走了，在这儿歇一天，我来照顾你们。”

方悠悠看着她，笑了，“好。辛苦清韵了。”

很快，周清怀就发现不对劲，方悠悠的脸色还是白的。

不是那种没休息好的白，是那种底子里的白，像一张纸，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周清怀靠在石壁上，腿上缠着纱布。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眼眶还有点肿。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旁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顺着她的脸滑下来，在她下巴上停了一下。

他的手凉，她的脸也凉。

“你脸色不好。”他说。

方悠悠把粥碗放下，把暖水袋换了个位置。

肚子太大了，怎么放都不舒服。

她弄了好一会儿，暖水袋滑下来摔在地上。

周清韵跑过来捡起来，又递给她。

方悠悠说，“没事，歇歇就好了。”

周清怀没信。

他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掌心隔着一层布，他感觉到了。

孩子在动，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翻跟头、伸懒腰，是急促的、不安的乱动。

一下一下的，频率快得不像话。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动，孩子又踢了一下，踢在他掌心上，比平时重得多。

他抬起头看着方悠悠，“孩子不对劲。”

方悠悠没看他，把粥碗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涌，她皱着眉压住了。

“动了胎气，没什么大事。等回去了找孙大夫看看。”

周清怀知道她在瞒他。

什么“没什么大事”，什么“歇歇就好了”，都是骗人的。

她挺着大肚子，在山里走了几天，翻山越岭，这叫没什么大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手背上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口子，结了痂。

指甲缝里嵌着泥。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了两下才说出话来。

“你就不该进山找我。”

方悠悠转头看着他，“你几天没回来，我能不进山吗？”

周清怀没接话。

方悠悠又说，“你以前出去打猎，最多三四天就回来了。你自己说的，四天不回来就是出事了。我等你到第五天，不能再等了。”

周清怀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腿上的纱布。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这些苦。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对不起有什么用？能让她肚子不疼？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你们怎么过来的？路上碰到什么没有？”

周清韵蹲在洞口，背对着他们，听见这话，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回头，看着哥哥和嫂子。

周清怀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周清韵身上，又移回来。

“碰见什么了？”

“碰见了几头狼。”方悠悠说得轻描淡写。

周清怀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几头？”

“八头。杀了六头，跑了两头。”

方悠悠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但周清怀看见她说话的时候，手放在了肚子上，肯定是孩子又动了，她皱了皱眉。

周清韵跑过来蹲在周清怀面前，嘴比脑子快。

“姐杀了好多狼！一刀一个，杀得满身都是血，那些狼扑过来姐都不怕，箭射完了用刀砍......”

周清怀已经不看周清韵了，他看着方悠悠，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在抖。

他伸出手，把方悠悠拉过来，轻轻抱住她。

他的手在抖，肩膀也在抖，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埋在她脖窝里，声音闷闷地：

“对不起。都是我太弱了。”

方悠悠任他抱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背。

“别这样。回来了就好。孩子也没事。”

周清怀没松手，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周清韵蹲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就默默的走开了。

走到门口，把自己的辫子拆了重新扎。

方悠悠又说了一遍，“没事了。”

周清怀终于松开了手，把脸别过去，袖子在眼睛上蹭了一下。

周清韵假装没看见，继续扎辫子。

方悠悠的肚子这时候又疼了一下。

她没作声，把手放在肚子上，等那阵痛过去。

周清怀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腿疼得走不了路，大夫在镇上，她们在山里。

他恨自己没用。

周清韵抬头看着她哥的脸色，“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三个人沉默了。

方悠悠先开口：“你的腿，等好了再下山。不能颠簸，得养一阵。”

周清怀摇头，“你的肚子不能等。万一......”

“没有万一。”方悠悠打断他.

“孩子好好的，我好好的，你也在。等你能走了，咱们一起下山。”

周清怀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她没让他说。

“在镇上把孩子生下来，等她满月了，咱们就走。”

周清韵竖着耳朵听,“去哪儿？”

方悠悠把手放在肚子上，眼神望着虚空出神：

“回以前的湖边。那个地方有山有水，远离人烟。没有邻居，没有闲话，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周清韵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小羊吗？”

方悠悠说，“有。羊应该还在。”

周清韵又问，“我喜欢那里的荷花。”

方悠悠笑了，“有的。”

周清韵高兴了，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小羊、荷花、野鸭子、湖里的鱼。

她每数一样，方悠悠就点一下头。

周清怀靠着墙壁，看着她们两个，嘴角弯了一下。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730/3524154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