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乱了分寸
夜色裹着微凉的晚风，车子平稳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
车厢里原本就沉寂的气氛，被一通突然响起的电话打破。
周茉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律师团队，指尖微顿便接起。
压低声音沟通了几句，当听到“苏然明天就能顺利办理解约手续”的消息时。
她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简单交代了后续注意事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一路，她始终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侧颜冷寂。
没跟身侧的顾泽修说过一个字，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他半分。
顾泽修几次侧头看向她，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车厢里只剩沉闷的空气在缓缓流淌。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昏黄的灯光洒在车身，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许辛拎起外套，转头对顾泽修说道。
“顾老师，我去片场把您落下的东西收拾好，张哥先送我过去，晚点再回来。”
说完，便带着司机转身快步离开，偌大的停车场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茉率先迈步，脚步匆匆地朝着电梯口走去，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顾泽修没有快步跟上，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头，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电梯口的指示灯亮起，门缓缓打开，周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
站在电梯按键前，抬眼看向慢悠悠走来的顾泽修。
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脚步闲适，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
周茉心头的烦躁又往上涌了几分，直接撇开眼神，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就在即将关上的瞬间，顾泽修才忽然快步上前。
伸手挡了一下，门应声重新打开，他迈步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瞬间被两人的气息填满，气氛愈发凝滞。
“生气了？”
顾泽修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目光落在她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的侧脸上，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周茉闻言，喉间溢出一句带着淡淡阴阳怪气的话。
“顾老师，言重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先愣住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尖锐，心底暗自懊恼。
她清楚，自己今晚是真的内心浮躁，从看到他带伤拍戏不肯停歇的那一刻起。
恼他不爱惜身体，急他伤口恶化，却又偏偏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
这份情绪憋在心里，早已翻涌得厉害。
顾泽修被她这话堵得顿了一下，喉结微动，终究没接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感受着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电梯平稳上升，很快到达对应楼层，门“叮”地一声打开。
周茉不等电梯门完全敞开，便迈步走了出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压根没有等顾泽修的意思。
她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刚准备转身刷卡进门，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扣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猛地拉了回去。
周茉被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不耐。
顾泽修微微低头，看向她的眼眸里染了几分浅浅的委屈，声线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软糯的示弱。
“周茉，我疼。”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周茉心上。
她心头的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嗔怪。
“刚刚拍戏的时候不是不疼？拍动作戏入了魔，伤口裂了都不知道停，现在知道疼了？”
她心里清楚，顾泽修的伤口本就没那么严重。
只是一开始没及时处理，又紧接着拍了大量动作幅度极大的打戏，反复拉扯才加重了伤势。
她今晚心里又恼又急，可偏偏两人只是工作关系，她连正经关心他的立场都没有。
这份憋屈无处发泄，只能化作这般带刺的话语。
顾泽修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嗔怪，反而攥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
指尖微微用力，扣得更牢，眼神愈发委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恳求。
“我真的疼，抱抱我，好不好？”
周茉抬眼直直看向他，目光清冷，试图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昵的距离，语气疏离。
“顾老师，有点暧昧了。”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泽修已然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浅香气。
周茉垂在身侧的手瞬间僵住，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瞬。
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在他这一个带着委屈的拥抱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动作生疏又僵硬，却已然是妥协。
两人静静相拥了几秒，周茉才缓缓开口，声音放软了许多。
“好了，松开吧，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记得按时去换药，别再耽误了。”
听到她松口的话语，顾泽修也没再得寸进尺，乖乖松开了手。
直起身子，眼底的委屈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笑意，语气轻快。
“好，我听你的，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此刻的顾泽修，心情好得不像话。
他向来排斥旁人的靠近，尤其是异性的触碰，向来是避之不及。
可唯独对周茉，他总是莫名被她周身的气息吸引，忍不住想要靠近。
方才短短一个拥抱，就让他觉得浑身舒爽，连伤口的疼痛都淡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生理性的喜欢吧，无关刻意，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她、依赖她。
周茉洗漱完走出浴室，湿发还滴着水珠，落了满肩。
她随手拎过换下的上衣，指尖刚触到衣料，脚步却莫名顿住。
鬼使神差地，她抬手将衣服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淡淡的木质香调先钻入鼻腔，清冽又沉稳，是顾泽修身上独有的气息，混着些许极淡的汗味。
那是他带伤拍戏、奔波一路留下的痕迹，不腻人，反倒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这味道缠上她的茉莉花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相融。
像春日里松枝与茉莉的邂逅，清冽中裹着软意，好闻得让她指尖微微发紧。
她猛地将衣服挪开，目光落在衣料上，眉峰不自觉蹙了蹙。
这是怎么回事？
周茉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今晚电梯口那个拥抱太近，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力道是克制的，却烫得她心口发颤。
那点余温仿佛还黏在衣料上，透过嗅觉，一路漫到了心底。
她转身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头的浮躁。
今晚的情绪，实在太乱了。
本该是清醒的、保持着距离的一晚，却被一句带着撒娇意味的“我疼”。
一个轻轻的拥抱，搅得乱了章法。
她盯着杯壁上凝出的水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荒唐的念头。
刚才拥抱时，他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她靠在他怀里时，是不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甚至，鬼使神差地，她开始想，他们这样的关系，以后会不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
会不会有更安稳的相处，更不用克制的靠近？
“周茉，你在想什么呢。”
她低低自嘲一声，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八字还没一撇呢，连身份都没挑明，怎么就开始琢磨“以后”了？
可那混着木调香与茉莉香的余温，还萦绕在鼻尖。
心底那道刚软下来的防线，像是被这股莫名的情愫，又浸软了几分。
她将冰水一饮而尽，转身将衣服丢进脏衣篓，可心里那点乱麻般的情绪，却怎么也理不清了。
酒店房间的客厅里，顾泽修松松地靠着沙发靠背，长腿随意交叠。
身上穿着刚洗漱后宽松的居家服，衬得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许辛刚从片场那边赶回来，手里拿着还带着打印余温的通告单。
快步走到他面前，轻轻将单子递了过去。
“顾老师，这是接下来几天最新调整的剧组通告，您看一下。”
顾泽修抬手接过，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通告单边角，垂眸逐行看去。
原本按照剧组的安排，拍完连续几场大夜戏后，给他留了两天休整时间。
可单子上清晰写着，未来三天他都没有任何戏份安排。
额外多出来的那一天，备注栏里赫然写着——伤口休养，暂停拍摄。
他指尖在那行备注上轻轻顿了顿，想起刚刚拍打戏时崩开的伤口。
还有电梯间里周茉又恼又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翻了两页通告单，语气平淡却带着淡淡强势，低声对许辛吩咐。
“跟剧组那边确认好周茉的工作，问问张岱能不能打一份她的通告单给我。”
许辛凑在一旁，原本看到多出一天假期时还微微蹙眉，满心诧异。
毕竟剧组拍摄进度向来紧张，突然多一天养伤假实属少见。
可听完顾泽修的话，他瞬间了然，眼底的惊讶化作心照不宣的了然，连忙点头应承。
“好的顾老师，我明天联系张导。”
此刻已经凌晨五点了，大家忙了一晚估计也都是刚睡下。
他心里清楚，自家老板向来对拍戏行程分毫不差，如今坦然接受这三天休养，哪里是单纯养伤。
分明是借着这个由头，对他和周茉两人之间的事有了新的打量和准备。
许辛不敢多做打扰，恭恭敬敬地应下后，便轻手轻脚转身离开。
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给顾泽修留足了独处空间。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重归安静，顾泽修将通告单放在一旁茶几上。
抬手轻轻碰了碰脖颈上的伤口，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今晚乱了分寸的人，何止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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