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狗腿范秘书
精言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大理石地面擦得反光。
叶谨言翻看着当月各部门的业绩报表。
在销售部那一页，朱锁锁的名字排在前三。旁边贴着一张入职寸照。
红唇，卷发，神采飞扬。
叶谨言停下笔，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范秘书。”
“在呢，叶总。”范金刚小跑过来，微微躬身。
“这个朱锁锁，业务水平很高啊！”叶谨言语气随意，“什么来头？”
范金刚愣了一下。
他跟着叶谨言快二十年了。
叶谨言一向清心寡欲，天天把情怀和文化挂在嘴边。什么时候主动过问过底层销售部的小姑娘？
范金刚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老树要发芽了。
范金刚立刻谄媚地笑起来：“叶总，这丫头是杨柯破格招进来的。
野路子出身，但脑子活络，嘴也甜。
您要是觉得她有潜质，我马上把她调到咱们总裁办秘书室来。让您亲自带带？”
叶谨言合上报表，没点头，但也没反对。
“你看着办吧。”
范金刚心领神会，转身一路小跑出去。
……
半小时后，范金刚办公室。
范金刚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把盖了章的调岗通知拍在桌上。
“锁锁啊，天大的好事落你头上了。”
范金刚下巴微抬，神气十足，“叶总亲自点了名，把你调到顶层秘书室做助理。明天就去顶楼报到。”
朱锁锁站在办公桌前。
看了一眼那张纸，没伸手接。
“范秘书，我不去。”朱锁锁语气干脆。
“噗——”
范金刚一口枸杞水全喷在裤腿上。
他抓起抽纸胡乱擦了两下，瞪大眼睛指着朱锁锁。
“你说什么？！不去？！”范金刚嗓门瞬间拔高。
“你脑子让门挤了？精言几百个女员工，削尖了脑袋想进顶层秘书室！
能天天跟着大老板长见识，你居然不去？！”
“去了秘书室，一个月拿几千块死工资？”
朱锁锁冷笑一声，“天天倒咖啡、擦桌子、盯着行程表转？
我在销售部跑一套单子，提成就是好几万！”
她眼神不屑。
“我缺钱，极度缺钱。”
想到蒋南孙全家，还挤在那个漏风的毛坯房里。老太太一身病，南孙急得整夜睡不着。
在朱锁锁眼里，南孙从前在老宅弹小提琴的样子，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亮光。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童话生活。
她绝不能看着这个体面，被几万块钱压成烂泥。
朱锁锁的想法，范金刚哪能知道，他被噎得直喘粗气。
他在老板面前把话都吹出去了。要是连个新人都搞不定，他的脸往哪搁？
范金刚咬了咬牙，退了一步。
“行！算我怕了你！”
范金刚揉着太阳穴，满脸肉疼，“特批你挂职秘书室。日常工作跟叶总，外面有大客户看房，你照样去跑！
销售提成一分不少你的！”
朱锁锁挑起眉毛。
“那底薪呢？”朱锁锁得寸进尺，“干两份活拿一份钱，资本家也不能这么剥削。
秘书的底薪和销售的底薪，我都得拿。多发一份工资。”
范金刚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多发一份……你可真行！”范金刚摆摆手，“行！明天早上八点，顶楼见！”
……
次日清晨，精言集团顶层秘书室。
落地窗外阳光耀眼。
厚羊毛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这里的几个资深秘书，个个穿着笔挺的灰色套裙，连打字都不敢用力。
朱锁锁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工位刚分下来。范金刚交代整理的下季度行程单，被她随手垫在鼠标底下。
朱锁锁去了趟茶水间，端回一杯叶谨言专用的手冲蓝山咖啡。
她戴上耳机，双腿交叠，靠在人体工学椅上。
“喂！张总啊！”
朱锁锁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顶层的寂静。其他几个女秘书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那个大平层，您今天有空再看一眼吗？
真的，那采光绝了……对对对，我现在在叶总这儿呢。您要是有诚意，我直接找高层给您批内部折扣！”
范金刚推门进来，吓得脸都绿了。拼命冲她打手势，示意她小声点。
朱锁锁假装没看见，继续跟电话那头砍价。
总裁办公室的实木大门推开。
叶谨言背着手走出来。
范金刚头皮发麻，赶紧低下头准备挨训。
叶谨言站在走廊边，看了一眼翘着二郎腿、正吐沫横飞推销房子的朱锁锁。
他停顿了两秒，破天荒地没有发火。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叶谨言转身走回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朱锁锁挂断电话。冲着脸色铁青的范金刚挤了挤眼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白嫖一份工资，还能用大老板的地方卖房——狐假虎威。这买卖太划算了。
远郊，六十平米的毛坯房里。
电钻声震耳欲聋。
“哒哒哒哒哒——”
两个乡下水电工正踩在木梯上干活。
为了省钱，更是为了赶时间。
这套房子没有开槽埋线。
白色的塑料PVC水管和电线管，被钢钉直接固定在灰扑扑的水泥墙面上。
横平竖直，粗糙刺眼。
灰尘在惨白的秋阳里飞舞。
半小时后，电钻声停了。
“好了！通了通了！”工人抹了把汗，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啪嗒。”
工人合上电闸，悬在天花板正中央的节能灯亮了起来。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厨房的水龙头被拧开。
先是喷出一阵混着黄锈的浑水，发出“嗤嗤”的声响。紧接着清澈的自来水哗哗流了出来。
蒋老太太坐在墙角的一张旧木板凳上。
她低烧刚退，脸色依旧苍白。
蒋南孙赶紧拿电水壶烧开，端到老太太手里。
“奶奶，有水了。也有电了。”蒋南孙蹲在旁边，轻声说。
老太太捧着滚烫的搪瓷缸，手在发抖。
水蒸气熏湿了她的眼眶。
“南孙啊。”老太太声音发颤，眼神复杂，“你出息了……锁锁这丫头，是真把你当亲姐妹待啊。”
老太太喝了一小口热水。
“这年头肯拿出真金白银给咱们家接济的，竟然是个没有血缘的外人。”
老太太抹了抹眼角。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阳台角落。
蒋鹏飞蜷缩在一张破行军床上。
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头发油腻蓬乱。两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刚才工人进来装水管，他也是无动于衷，好像一切跟他无关似的。
老太太看着丑陋的白色PVC管子。
它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爬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以前在巨鹿路的老洋房里，所有的管线都埋在昂贵的红木护墙板后面。
老太太一辈子讲究体面，连桌布歪了一寸都要骂人。
现在她捧着廉价的搪瓷缸，坐在毛坯房里喝着自来水。
她看着被自己溺爱了半辈子，倾尽全家资源富养出来的儿子。
老太太浑身颤抖起来。
她转过身去，躲开工人的注视，面对着冰冷的水泥墙。
死死捂住嘴巴。
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无声地涌出来。
一辈子的体面，在碎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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