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拿你爹半条命换了套房
弄堂老屋，客厅昏暗。
破茶几上堆满了烟头，几张银行取款凭条散在一边。
王昆之前甩给他们的五十万现金，现在只剩两万多零头。
托人找关系，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打点XX中间人、请所谓有门路的律师吃饭、塞红包，钱流水一样花出去。
取保候审依然没办下来。
“再折腾，这间老屋也得抵押出去。”
舅舅猛吸了一口劣质烟，手指发黄。
骆佳明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两眼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
两个男人心里清楚，这祸是舅妈自己嘴贱挑起来的。但五十万真金白银打了水漂，人性的怨气总得找个出口。
“要是锁锁不在外面招摇，不开那辆保时捷回来显摆。”
舅舅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妈何至于跑去那吵架？养了个丧门星！”
骆佳明低着头，死死攥着拳头，一句话没说。
和睦家私立医院。
走廊尽头，穿堂风有些冷。
朱锁锁穿着身素净的运动服，脚上踩着平底鞋，脸上没施半点粉黛。
她把蒋南孙叫到了安全通道门边。
朱锁锁拉开手包，拿出全款购房合同和剩下的两把钥匙。
“南孙，咱们把话说开了。”
朱锁锁脸色发白，声音很轻，“我舅妈把你爸逼得跳楼断了腿，现在王昆把我舅妈送进看守所。
这道坎横在我们中间，一辈子都过不去。”
她把合同和钥匙放在窗台上。
“姐妹肯定是做不成了。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免得碰面尴尬。”
朱锁锁深吸了一口气。
“这套房子两百万，全款付清的。名字本来就写的你，你自己跑去办房产证吧。
就算我替我舅妈赔给你爸的医药费，两清了。”
蒋南孙看着窗台上的钥匙。
脸颊涨得通红。
从小到大，她都是施舍别人的大小姐。现在轮到闺蜜拿一套两百万的房子来打发她，甚至借此切断关系。
这是对她傲骨最狠的耳光。
“朱锁锁，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蒋南孙把钥匙推了回去，声音带着哭腔，“我爸跳楼是他自己冲动！
这房子是你自己跑单赚的辛苦钱！我一平米都不会要！
等我爸出了院，我们全家立刻搬走，房子完璧归赵还给你！”
“完璧归赵？”
拐角处传来拐杖杵地的钝响。
蒋老太太扶着墙，颤颤巍巍地挪了过来。
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老太太看都没看蒋南孙一眼，一只枯瘦的手猛地伸出去，死死按住窗台上的购房合同。
“奶奶！您干什么啊！”蒋南孙急得去掰老太太的手，“那是锁锁的钱！”
老太太没松手。
浑浊的眼睛看着朱锁锁，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褶子淌下来。
“锁锁，你是个好孩子。”老太太声音发颤，“奶奶不怪你，怪那个嘴碎的妇人。”
老太太握紧了那两把冰凉的铜钥匙。
“但南孙不懂事，奶奶得懂。”
老太太眼神绝望又坚定，“你蒋叔叔的两条腿全碎了，医生说以后大概率坐轮椅。
蒋家连片瓦都没了，全家不能去睡桥洞。”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
“这房子，算给我儿子这半条命的赔偿。名字不用改，就写南孙的。蒋家收下了。”
老太太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纸。
正是君合律师起草的那份《刑事谅解书》。
老太太颤抖着在上面签了字，按了红手印递给朱锁锁。
“去把你舅妈换出来吧。两家以后，死生不复相见。”
朱锁锁接过谅解书，眼圈通红默默鞠了个躬，转身快步离开。
老太太没理会旁边的蒋南孙。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顿，挪进了楼梯间。
老太太面朝着白灰墙壁，掏出袖口里那方湿透的帕子，死死捂住嘴巴。
剧烈的抽泣声在楼道里回荡。
她这辈子讲究克勒体面，看不起暴发户，看不起外地人。
临到老了，却要拿着亲生儿子的两根断腿，去敲诈一个年轻晚辈的房子。
一辈子的尊严和风骨，全被她亲手扔进烂泥里，碾成了碎渣。
建筑系阶梯大教室。
两百人的专业大课。老教授在台上讲着结构力学，台下笔尖沙沙作响。
王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君合律所的合伙人发来一条微信：
“王总，蒋家老太太刚签了刑事谅解书。条件是收下了朱锁锁名下那套两百万的刚需房。
派出所正在给嫌疑人，办取保候审手续。”
王昆看着屏幕上的字。
一口恶气直接顶上了天灵盖。
“砰！”
王昆猛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课桌上。
沉闷的巨响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炸开。桌上的水杯直接被震飞出去，“啪嚓”摔在地上粉碎。
讲台上的老教授吓得停下粉笔。全班两百号学生齐刷刷回头，惊恐地看着最后一排。
讲台侧面，负责抓课堂纪律的助教章安仁，脸色一沉。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抓住了表现的机会。
章安仁快步走下台阶，走到后排，指着王昆训斥：
“王昆同学！这是全系大课！你注意课堂纪律！有什么情绪滚出去发泄，别影响别人学习！”
王昆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体魄像座黑塔，庞大的阴影罩住了章安仁。
王昆眼角青筋暴起，眼神里的煞气逼得章安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老子发泄？”
王昆冷笑一声，大嗓门在教室里轰然回荡。
“章助教，你在这儿跟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昆指着章安仁的鼻尖，满脸鄙夷。
“老子为了给你老丈人出头，在前面当恶人，请全上海最贵的律师把凶手往死里整！”
“结果你那好女朋友蒋南孙，转头跟她奶奶联手，拿着她亲爹跳楼摔断的两条腿，讹了人家朱锁锁一套两百万全款买的房子！”
王昆吐了口唾沫，嗤笑出声。
“拿老子的威风在私底下分赃，拿亲爹的半条命换了套两百万的婚房！”
“你女朋友现在手里攥着一套上海全款房产，赶紧偷着乐吧！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管老子拍不拍桌子？！”
全班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炸了锅。
章安仁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百万全款房产？！
落在蒋南孙一个人名下？！
没有老蒋的债务纠纷，没有高利贷抵押？！
章安仁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本来以为蒋家是个天大的无底洞，正盘算着怎么及时止损、体面分手。
现在蒋家的高利贷被叶谨言平了，蒋南孙名下又平白多了一套两百万的干净房产！
这等于白捡了一套现成的婚房，首付都不用他掏一分钱！
章安仁心跳狂飙，眼珠子都红了。
他连嘴边的训斥都忘了，看都没看王昆一眼。
章安仁转身抓起讲台上的公文包，课也不管了，拔腿冲出教室，直奔医院去给蒋南孙献殷勤。
教室后排。
402寝室的刘强和张子轩几个人赶紧凑过来。
刘强递上一瓶刚拧开的冰可乐。
“义父！消消气！”刘强赔着笑脸，“犯不上跟这帮拎不清的人动怒！
今天儿子们几个凑了生活费，给义父摆一桌，咱吃顿好的去去火！”
王昆扫了他们一眼。
“请老子吃顿好的？”王昆挑起眉毛，“外滩和平饭店，点两头鲍？”
张子轩吓得脸都绿了，双手作揖连连求饶：“义父饶命！
下半个月我们还要吃馒头呢！校门口的烧烤摊，羊肉串管够，啤酒管饱，行不行？！”
王昆看着这几个毛头小子战战兢兢的模样。
胸口堵着的那口恶气，突然散了大半。
前世今生，什么白眼狼没见过。不过是一群在烂泥里打滚的蝼蚁，犯不上坏了自己的兴致。
王昆伸手，拍了拍刘强的后脑勺。
“草，算你们几个有孝心。”
王昆大步朝教室外走去。
“走！今晚校门口烧烤摊，老子把羊肉串给他撸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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