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剑门关（十一）
“朕钦命赴蜀钦差、翰林院修撰、大驸马，宁南，总督川蜀、云、贵三省，便宜行事，以解国朝之危。”
身穿绯色斗牛服、腰间配玉带、备受女皇信赖的正四品督四川太监，将诏书缓缓念了出来，声音铿锵有力。
只是双手仍旧在忍不住地颤抖。
场间。
除了穿得像个乞丐的年轻人没有下跪，只微微欠身外，其余跪在地上的人俱都一片惊呼。
“总督？”
“大驸马？”
“大驸马……大驸马……好像是那个状元郎吧？”
“他来了川蜀当总督？”
“在哪？”
“大驸马……金殿打人那个？”
“就是他得罪的北朝吧？”
“慎言啊！老葛！”
“等等，他不是出使北朝了么？和景王一起？”
“对对对……应该被抓起来了吧？要不就被杀了？”
“他如何入的蜀？走贵州？”
一时间，营帐内跪在地上的众将左右四顾，低声同其他人交流着。
浑身本有些颓唐乏力的明忠侯此时也猛然抬头，瞧向上首念圣旨的太监。
“大驸马？”
明忠侯错愕道：
“公公是说……”
黄信含笑点头道：
“正是。侯爷放心，大驸马已亲至川蜀督师，此乃女皇和内阁诸位大人一同任命。
“之后，便是由大驸马节制川蜀。
“国朝艰难，当思良将。
“有劳明忠侯体谅，也请明忠侯务必辅佐大驸马，以解大梁倒悬。”
明忠侯面色微微一滞，心中突了一下，声音干涩道：
“敢问公公，如今川蜀如此局势，大驸马……大驸马如今何在？”
若无总督，整个川蜀自然是他这个四川巡抚说了算，但有总督在上，自己便要受对方节制。
本就心若死灰的张衍藏自然不是舍不得权力。
女皇和朝廷疑他，故而将大驸马派了过来，总督三省。
在他看来，这般做无可厚非。
甚至朝廷可能都不是疑他，而是疑蜀王，担心蜀王降桂王，或是降贼，这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形势已经到了崩塌前的最后一刻，大驸马来川蜀，岂不是徒自给年羹尧增添一个大功？
“大驸马，”
听明忠侯这般一问，黄信心脏砰砰砰直跳，视线从明忠侯身上挪开。
一移。
放到了营帐中间，神情有些呆滞的年轻乞丐身上。
噔，噔，噔，黄信面上笑吟吟的，将一刻钟前，对方亲手交给他的圣旨，又亲手交还给了对方。
太监弓下腰：
“大驸马，奴婢还请大驸马接旨。”
双手递上圣旨，低下头的黄信面色发白，微微咬着牙关，手臂上的肌肉一颤一颤。
他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手指发抖。
如果大驸马不接这个旨意，说出实情，说陛下任命的三省总督是明忠侯。
那他黄信的项上人头，今日就彻底保不住了！
假传圣旨，这是何等的死罪？
只是黄信心中发苦，委实是没了办法。
明忠侯已经束手无策，若是将总督三省之位任命给明忠侯，一旦明忠侯同成都的程知府一样，临了自尽，以报君王，川蜀只怕就会在顷刻间崩塌。
督领三省的总督之位，只能要么朝廷再派一个六部大员来，要么就是蜀王，或大驸马来了。
即便明忠侯真有个万一，川蜀也不至于群龙无首。
眼见堂堂的督军太监手捧圣旨，朝着营帐中间的那个年轻乞丐弯腰，并口称“大驸马！”
营帐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大驸马？！”
“他是大驸马！他就是大驸马？”
“他、他……啧，这个乞丐……乞……刚刚不就在自称钦差吗？”
“怎么会？”
“大驸马……好像是状元吧？”
“何止是状元！大三元呢！解元、会元、状元……他娘的，还是应天府的解元……”
“总督？”
“怕是来监军……”
“不错，做主的还是侯爷。”
众将霎时间眼神错愕，偷偷抬头，一面瞟着太监和场间的大驸马，一面低声惊呼。
宁南的眼神也有些发懵。
“总督？”
他微微张嘴，缓缓吸入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脑子里冷静了一下。
望了望前方回过头来的明忠侯，又望了望眼前低头的太监。
彻底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
亲手写了这封圣旨的宁老爷也不由微微苦笑。
“臣，”
他单膝跪地，探出双手，郑重道：
“宁南接旨！”
黄信登时一喜，心中长松口气，将圣旨放入宁南手中。
“大驸马快快请起，奴婢这便去给宁督师准备营帐和总督印章。”
宁南接过圣旨，站起身，眼神温和：
“有劳公公。”
黄信连声笑道：“不敢、不敢。”
暗自咬了咬牙，黄信用别人听不懂的话模棱两可道：
“个中原委，奴婢之后再给宁督师解释。”
宁南笑道：“多谢公公。”
面上虽从容，宁南心中却不禁泛起阵阵苦笑。
十来日前，他领着天理军只背干粮和兵器，兵分几路，不走陈仓道，专走一些商人走的秦岭间道，或是百姓开辟的小道，穿过秦岭。
许多地方的栈道窄到仅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天理军光是掉下栈道、不知生死的，就有一百多个。
虽然他铁了心去拿下汉中。
但也深知，即便拿下汉中城，照样打不过年羹尧。
他们兵力太少，靠这样的突袭，拿下汉中就得死上不少人，毕竟锦衣卫探查过，即便汉中城四面无敌，也尚还有三千多守军。
重点是拿下汉中，该怎么守的问题？
年羹尧仅需派一部回师攻城，就够他们喝一壶。
汉中不知道能守几天。
由此，还是达不到一锤定音、击败年羹尧，释放川蜀兵力的目的。
宁南便咬了咬牙，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由他亲自走荔枝道或阴平古道，入蜀去联系川蜀诸军。
“蜀军不出关，”
宁南同贾师安道，
“我们必败无疑。”
“川蜀内应该有认识钱百户的锦衣卫。有锦衣卫，有使团大印，有景王私印，还有贾某的私印。”
贾师安同他道：
“贾某曾在川蜀一县任过县令，府治之中有过案牍，可用于校验，以此种种，足可证明大驸马身份，但为难的是，”
贾师安苦笑道：
“即便大驸马入了蜀，想要劝动明忠侯从剑门关出兵，以策应我等，也是千难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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