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剑门关（十二）
“我部奇袭汉中，这一点汉中和年羹尧都万万料不到，毕竟我部没有既打陈仓，也没有走陈仓道。
“而除了天理军，”
贾师安由衷叹服道，
“恐怕世间也没有第二支军队可如此通过秦岭了。
“至少一半人走不到三分之一，就已经闹着要加饷或是回家了。”
险而又险的栈道、一步不慎就会掉下去的悬崖、布满荆棘、寸步难行的密林……光是那一丛丛漫天的蚊虫，就已经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其他军队按照天理军这般，以极其隐秘的方式，集结几千人的部队通过秦岭，于夜间奇袭汉中，能到汉中的就已十不存一，遑论攻城。
贾师安苦笑道：
“但想要让川蜀诸军相信我部在攻汉中，并已暂时切断年羹尧粮道。
“让蜀军愿意北出剑门关，大举进攻年羹尧，以将缺粮的年羹尧逼出汉中，这却又是难以做到的事了。
“明忠侯和诸将信不信是一回事，二则是即便他们相信，怕也只是将天理军当做拖一拖年羹尧的贼兵，他们好有喘息之机。
“要他们丢到地利，反而出关进攻年羹尧，”
这位深谙官场的兵部右侍郎摇头道：
“恐怕可不得行了。明忠侯和川蜀诸军不敢冒这个险。”
在秦岭日夜兼程，不断开路前奔，被密林刮出不少血痕的宁南，听完贾师安的话，也不由微微沉默。
很多时候，不是你在做对的事情，别人就一定要听你的话，按你说的做的。
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一时之间，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只能暂且将心头的沉重压下，先赶路。
两天后。
他和众人沿着间道，在令人心惊肉跳的栈道上，贴着岩壁走的时候。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走出一段栈道，休憩的时候。
“我还有几张陛下给我的空白圣旨，”
他脸颊消瘦，将手里的一块蒸饼递给一个叫魏明缨的小女孩，扭头朝在生火的贾师安道：
“可以拿圣旨做做文章。”
贾师安抿了抿嘴，皱眉道：
“大驸马想给自己安排一个巡抚的官？来替代明忠侯？指挥川蜀诸军？”
宁南苦笑着摇头：
“我可镇不住川蜀的四万大军。”
算官位，区区不过一个六品官位，年岁又这么轻。
又逢如此兵危战凶的时节，莫说他，恐怕便是伯公或樊世威来川蜀，说话也不如明忠侯好使。
能镇住川蜀的，还得是明忠侯。
贾师安却是摇头道：
“以大驸马御兵之能，若能镇川蜀半载，未必就输给张明忠。”
这个话贾师安是真心实意的。
如大驸马的一般御兵之能……贾师安心中滋味复杂难言……莫说平生罕见了，便是翻遍史书也罕见。
年不过十二岁的魏明缨将一半的蒸饼还了回来。
“教主，”小女孩认真道：“素素姐给你的沾了蜜咧，还泡了热水。”
宁南笑着接过，提醒她们道：
“多生火，多洒硫磺，小心蛇。”
“嗯嗯嗯。”魏明缨点着脑袋，帮师父许希音去给摔伤了的哥哥们包扎去了。
小女孩走远后，宁南把自己打算在圣旨上做的文章说了说。
“并非是让宁某去当什么巡抚，”
宁南手里拿着半块沾了蜜的蒸饼，眼神郑重地瞧着贾师安：
“而是写一封圣旨，先加封明忠侯为三省总督！”
“嗯……总督？”贾师安一皱眉。
宁南缓缓吐出口气。
先加封明忠侯为三省总督。
若这封圣旨为明忠侯所接受。
那为了维护他的总督之位，下一封他便也拒绝不了。
那就是……
迁宁南为御史，奉命督剑阁大营！
有了御史这个督军文官之位。
他便算是有了一把小小的尚方宝剑，强令川蜀出军了。
即便明忠侯仍不愿出军，但给他三千军队，总还是可以的……除非对方叛了……
有了三千军队，他再想方设法、拼尽全力，出剑门关打一个小小的胜仗，打完即撤。
“如此，”
宁南最后叹息道：
“让明忠侯和诸将看到实打实的军功，才能让川蜀愿意出兵。”
川蜀不出兵。
天理军即便攻下汉中，也不过是年羹尧大军的瓮中之鳖。
……
……
数天之前，宁督师是这般想的。
“末将拜见宁督师！”
黄公公命众将起身后，以明忠侯为首，众人纷纷向穿得像个乞丐的年轻督师行礼。
宁南敛去面上的复杂之色，一面不客气地走向营帐上首，一面平静道：
“诸位将军请起。”
“末将多谢督师！”
黄信行完礼，确定帐内众人都认大驸马后，便赶忙先告了退。
他一出营帐，一面安排人去刻印章。
一面安排刺事监和锦衣卫的人保护大驸马。
“川蜀要守不住了。”
黄信同自己的亲信道：
“但大驸马总督三省，成都一破，或是北朝破了川北，将过嘉陵江，那咱们就立刻护着督师去贵州，贵州以北还在朝廷手里。
“明忠侯多半打算殉国，但大驸马可在贵州北边和湖广凝聚人心，挡一挡贵州叛军……”
一众亲信听得连连点头，纷纷抱拳称是。
……
……
“呵，”
营帐内，面色僵硬的绯袍知府站起身，冷笑了一下：
“本官道是谁？原来是一皇亲国戚，而且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在金殿上殴打他国使臣的罪魁祸首！”
营帐内众将纷纷侧目，眼神不一。
“督师，”
明忠侯朝上首的宁南一弓身，沉声道：
“姚辅臣乃是西南叛逆之辈，下官请斩姚辅臣！”
张衍藏眼神郑重，语气斩钉截铁。
之前不斩姚辅臣，是他知道，剑阁大营早已人心浮动。
杀与不杀，不改变人心。
甚至若杀姚辅臣，看似让诸将没了退路。
实则反倒是将诸将往桂王那边逼。
毕竟若有桂王那边的退路，诸将尚还可以守在剑阁，与年部对峙。
如此，即便桂王夺了成都，他们只消投降桂王，也是大功一件，毕竟，桂王也需要他们挡住年羹尧。
但若是自己逼他们跟桂王彻底撕破脸皮，生与死的情急之下，一些人会做出什么，他就不可知了。
张衍藏话说的坚定，眉眼却有些哀切。
世事难料，眼下既然并非自己节制剑阁，若不表明自己跟桂王彻底划清了界限。
恐怕这刚上任的三省总督，难免就要疑他不忠了。
这时，他却听得上首的年轻总督疑惑道：
“桂王叔乃我朝国柱，姚大人更是桂王叔的左膀右臂，侯爷这是何意？何苦要杀姚大人，令我大梁名臣，自相残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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