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剑门关（二十一）

…………

近两千年前的战国时期，秦惠文王想吞并蜀国。

但入蜀道路艰难，有大巴山、大剑山阻隔，大军难行。

秦惠文王想了个办法。他命人雕刻了五头石牛，然后在石牛的屁股后面放一些黄金，说这五头是神牛，能屙黄金，并打算送给蜀王。

蜀王闻之大喜。

秦惠文王说，这五头石牛，只能蜀王自己来运回去。

蜀王为了这五头能屙黄金的神牛，大举征发民夫，派出五丁力士，修栈道，凿深山，硬生生凿出了一条从成都到汉中的路。

这条道，便被称为金牛道。

蜀王费尽千辛万苦，将石牛拉回来一看，发现石牛竟然不会屙黄金，大呼上当。

当是时，秦惠文王已经派出张仪和司马错，领大军沿金牛道入蜀，彻底覆灭了蜀国。

宁南骑在马上，领着大军，出剑州，到了翠云廊，开始登大剑山。

两侧古柏苍翠，亭亭如盖。

前方形同一条上山的廊道，故此云，翠云廊。

他领着天理军逃到甘肃时，靠着骡马军往北跑到了长城，打下了一个小关口，以吸引后面的姚文玉跑到长城，去关外。

他与贾师安在长城上研究入蜀的地图时，贾师安说起金牛道的典故，笑着说：

“听起来，好像蜀王愚不可及，竟然连这等离奇的事都信。

“到铁匠铺打剪刀，都知道先试一试货，蜀王却试都不试，直接把石牛往成都拉。”

“但是，”

贾师安话锋一转，又道：

“恐怕这就是秦国的目的了，用这等离奇的事，来说明蜀国失国、秦国入蜀，乃天命所归。”

翠云廊郁郁葱葱。

绵延的大军如龙一般在山上一圈圈环绕，盘旋而上。

宁南骑在一匹陌生的大白马上，想了想。

若是自己此番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出关，最终失了川蜀，北朝入关后，会给自己编个什么故事呢？

“南朝状元宁南纸上谈兵，为年羹尧大帅所欺，主动出剑门关天险，大败，我军得以入蜀，覆灭南朝？”

宁南按着马辔，瞧着前方开路的亲兵们，在地上踏出的一串脚印，面上不由陷入了一阵沉默。

“钱百户。”

宁南望向旁边的钱思进，钱思进也偏过头来。

本想说“假如天理军没攻下汉中……假如天理军已经被我害死了……假如我这一次领兵出关，反倒是害了川蜀的话，该怎么办”的宁督师，望向钱思进这那充满期待和敬畏的眼神，怔了怔，却又不由将话咽了回去。

他按着辔头的手微微发抖，有些讷讷不能言。

良久。

这位国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督师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只浑身发凉地拍了拍胯下的陌生白马，朝对方笑了一句：

“你寻来的这匹马，可比不上我伯公送我的那匹。”

许久之前，他将那匹伯公送给他的白马，托付给了陆师傅。

不知道如今。

它是否先他一步，回了江南水乡。

钱思进苦笑道：

“姑爷，靖北侯送您的自然是千里良驹，这等老马哪比得上？”

“唏律律！”

似乎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白马不满地叫了两声，打了个响鼻，还颠了颠马背上的主人。

对于如今的宁老爷来说，这等颠簸自然不在话下，他笑着摸了摸白马的鬃毛。

两侧柏树越来越少，出了翠云廊，没有树冠遮盖视线，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陡。

再行经一阵。

爬过这一段上坡后，一抬头，向着远处眺望而去。

只见一道接天般的绿壁，从云深处的西边，一直向着东边绵延，一路去了同样云深处的东面。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呈东西向绵延的大剑山，果然与青天相接！

宁老爷感慨一阵后，将头偏回来。

就在正前方。

这一堵高大入云，如同从天而降的绿色天壁，却有着一条自上而下的裂缝。

像是上苍挥出一剑般，将这座高耸摩天的大剑山劈成两截，在中间留了这么一条缝隙。

而这条缝隙。

便是天下雄关——剑门关了。

宁南在山顶吐出一口白气，接下来，便要督领大军转而向下，扎进一条狭长峡谷，进而去往剑门关关楼。

整支大军。

宁南将之分为前锋营、中军、左哨和右哨。

副将贺孤蓬督三千人为前锋营，包括那支两百最为精锐的选锋营在内，所部多备盔甲，最为精锐，先至剑门关。

参将马庭阳督左哨两千人，在前锋营之后。

宁督师亲领中军三千人，下设三个千总。

四川都指挥使司曾旷，督右哨两千人在后。

一出剑门关，右哨需速速结阵上前，赶到中军前面，与左哨一起，护住中军两翼。

到得剑门峡谷之前。

大军继续开拔。

宁南则下了马，立马一旁，召各部诸将来中军军议。

贺孤蓬携其麾下两个都司、一个游击、还有三个千总前来。

马庭阳和曾旷，也各自带着各自麾下的将领前来。

“末将拜见督师！”

众将一齐行礼，恭声道：

“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督师见谅！”

“诸位免礼。”宁南平静地点了点头。

众将顿时纷纷起身。

没有营帐，只是一块简单的平地。

宁南命人将剑门关的地图竖了起来。

尽管这几天已经军议过数次。

但世间事就是如此，

很多时候，同一件事，你不给下属念到二十遍以上，他们听不进去的。

你给出的命令，和下属听到脑子里的命令，往往不是同一条命令，他觉得你瞎指挥，你觉得他自作聪明。

所以，需要不断强调，不断纠正，以达到军令与执行的统一。

“守剑门关的千总说，北朝这两天的攻势越来越猛，一天能上攻二十多次。”

说这句话的时候，宁南心脏微微发颤，通信不便，他实在不知如今天理军那边如何了。

有没有攻下汉中？

伤亡惨不惨重？

“等一下，”

宁南冷冰冰地将手指按在地图上的关口处，

“我们便会将滚石和圆木全部推下去，选锋营披着湿纸甲和湿棉被，下冲，冲击他们上山的先锋和火枪兵。

“前锋营。”

宁南望向贺孤蓬。

贺孤蓬凛然道：

“末将在选锋营之后，安排好了弓箭营，每人还带了投枪，俱是军中好手。”

曾旷麾下一指挥佥事皱眉道：

“贺将军何不安排火枪手？”

贺孤蓬道：

“剑门关狭道上至多两人并行。

“我等虽然是从上朝下打，但选锋营已经在前头铺满下山道，起码同北朝兵能拉出四五十丈的距离，这般远，火枪打不准，只能抛射弓箭，或投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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