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剑门关（二十二）

那指挥佥事一面想了想，一面点了点头，说了声“受教”，退了回去。

曾旷却道：“弓箭手应该还是要与火枪兵间杂。”

贺孤蓬皱起眉头。

曾旷指了指剑门关外的碍口，手指顺着往下，停在谷底，道：

“剑门关这条道也就一里来长，我们一开剑门关大门，北朝贼子必定疯狂来攻，想要挤进城楼破关，但我等毕竟是从上往下攻，督师……”

想到这一节，曾旷也感慨万千，甚至心中也生出些豪情，

“也已做了完全准备，遴选了二百壮士开路，我等必然能攻下去。

“但……北朝见我军想出关，必然会在出碍口的地方放置火炮，

“劈山炮、虎蹲炮都有可能。”

劈山炮……众人心头一凛。

北贼没办法用火炮攻打剑门关，但在关口下方，也就是志公寺那一带的平地，部署火炮，自然是可以的。

曾旷道：“故若是贺将军不安排好火枪兵，光凭弓箭手，怕是我等一出关，到志公寺，就难以抵挡北朝火炮。有火枪，就可以让火枪兵快步击溃炮兵。”

出关之后，前锋营必须一面前出，不堵住隘口，好让后面的军队也跟着前出。

同时，前锋营还需要快速结阵，不然在隘口下面，被北朝军阵一堵，我方就只能大败而归了。

贺孤蓬吸了口气，点头道：

“贺某等下便调整一下军阵。”

想要快速在隘口下方部署军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贺孤蓬心中沉了沉，一咬牙，打算还是亲自上，组织军阵。

他探出右手，指着距离剑门关碍口七里外的七里坡，道：

“登山观望，北贼凉州总兵宋可进的军帐便扎营于此。

“之前只有五千兵力，但俱是精锐，人人都备火枪，后面增兵至八千，如今又增兵至了一万三。

“想来是之前年羹尧主力进攻米仓道，剑门这边只牵制。

“后面大破米仓道，该是将兵力又撤了一些回来。

“荔枝道那边路本来就难走，年羹尧也安排了三千人牵制我们，如今也撤了回去。”

七里坡是剑门关外难得的平地，只有在七里坡，才能展得开一万以上的兵力。

贺孤蓬拍了拍七里坡这个地方，沉声道：

“我等要出关，便是要在这个地方，迅速结阵，击破宋可进。”

一直坐在钱思进准备的一把椅子上，闭目养神，听众将是否将部署牢记于心的宁南，睁开眼睛，点了点脑袋，问马庭阳道：

“绕营盘嘴、走姜维城的奇兵准备好了么？”

剑门关东侧高地上，还有一个城楼，三国时期，姜维曾在此处屯兵，后世又叫这里姜维城。

“禀督师，”

左哨马庭阳出列，沉声道：

“我部已经遴选出一千壮士，将从姜维城这里绕去后关门，走古栈道，去自田坝，绕到七里坡侧面，奇袭宋可进。”

宁南问了问是谁领兵，兵器和甲胄如何？对方对答如流。

宁南交待对方，一定要轻车简从，速度一定要快。

马庭阳郑重点头。

宁南又一一点了诸将，问他们各自的准备如何、营中士气如何，众将都一一作答，汗流浃背的同时，回答得倒也算滴水不漏。

这几日时间。

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本以为应该是年纪轻轻、毫不知兵的宁督师，在军事上却经常问得他们汗流浃背。

宁督师甚至皱着眉头问过一千总：

“你说你部一个月吃了多少粮草？你部有多少骡马？你他娘的贪了多少？”

接着，督师还说出了一个数字。

将那人吓得冷汗涔涔，径直下跪。

后面锦衣卫一查，跟督师说的八九不离十。

众人皆暗自惊骇。

眼见众将都算用命，宁南心跳便渐渐恢复平静。

这时，有传令兵寻上了山。

“报！”

传令兵面色雪白，“报、报宁督师！”

“住嘴！”

宁南站起身，手指一指，厉声喝了一句。

传令兵当即拜倒，从怀里拿出令信，以头触地，不敢言语。

宁南命众将跟他一起，往旁边的平地走出三四十丈，确定正在路上往剑门关进发的大军听不真切时，他才接过对方手中的令信。

“年部纪成斌已破米仓道，巴中已失，已报知朝廷。保宁，张衍藏，”

看完令信，宁南顿时面色一滞。

贺孤蓬诸将眼观鼻、鼻观心，即便瞧出督师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众人虽心中一咯噔，却也不敢多说。

“呵，”

宁督师笑出一声道：

“好消息。”

他将消息递给贺孤蓬诸将，命众人传阅一下。

以免他们猜测是成都被桂王破了之类的事。

众将一传阅，一见纸上的消息。

顷刻间面色惨白！

即便之前已知纪成斌在米仓道势如破竹，巴中必破。

但巴中果然被破的消息传来后，众人还是不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有些窒息。

但众人却听得督师说：“好消息？”

曾旷眼瞳惊愕：“督师……好……好消息？”

贺孤蓬倒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那便是令信的落款：‘保宁，张衍藏。’

张衍藏是明忠侯的名讳。

“明忠侯去了保宁？”贺孤蓬微微皱起眉头。

宁南笑道：

“年羹尧既然已经破了巴中，巴中可养不活纪成斌的大军，年羹尧要给纪成斌运粮，好破保宁。

“但嘉陵江上有我们的水师，他们现在还是得走米仓道，这不是拉长了他们的粮道么？”

众人顿时一愣。

宁南又道：

“纪成斌大军既然已经破了巴中，我们破广元的时候，他短时间内就赶不回来了，正是我等该好好用命的时候。”

众将面面相觑，不过很快，贺孤蓬便第一个振奋道：

“督师言之有理！末将敬服！”

一旁的钱思进却面色有些发白，手指也有些颤抖。

他不知兵。

但却是场间众人中唯一知道姑爷派了天理军攻汉中之人。

而如今。

年羹尧在七里坡大举增兵。

又破了巴中。

丝毫没有回援汉中的意思。

“这是不是说明，”

钱思进眼神变了变，身形也有些摇晃，

“天理军没有攻下汉中？”

“还是说……”

他眼神变得沉重，

“天理军攻下了汉中……但……又被年羹尧夺回去了？天理军全军覆没……”

正在他暗自思索、忧心忡忡的时候，这位锦衣卫百户一抬眼睛，却正好瞧见姑爷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钱思进登时心头一凛。

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又有传令兵来报，说是保宁方向十万火急送过来的，虽比上一封晚了半天出发，但却几乎是同时到达。

令信还是明忠侯送过来的。

上头说纪成斌破了巴中之后，大修城防，并没有径直去破达州，或是南下渡江破保宁的迹象。

宁南眼神一凝。

不多时，又有人来报，说是江油关来报，说发现又有几人从摩天岭下来了，还说他们是锦衣卫。

宁南顿时喝道：“快带他们过来！”

众将之前一直不知道宁督师到底是怎么入的蜀。

有人说是贵州，有人说是从嘉陵江，溯流而上。

而当几个与那日的宁督师一般，衣衫褴褛的乞丐走上来，并说出一些事情后，他们才终于知道了，宁督师究竟是何等令人胆战心惊的方式入的蜀……

领头的锦衣卫拜倒在地，先望了望其他将领。

宁南心中一咯噔，瞧着这个本应该在摩天岭山顶休息几日后，就回文县的锦衣卫，道：

“但说无妨。”

他眯着眼睛先问了一句：

“可是年羹尧派了人走阴平古道过来了？”

“阴平？”众将眼瞳一愕，反应过来后，心头一凉。

他们如今正打算出关。

若是年羹尧派了人走阴平，那他们可来不及去援江油关了！

“姑爷，”

那锦衣卫道：

“年羹尧的确是派了大军走阴平……还跟我们撞上了……但……”

瘦骨嶙峋，面上全是荆棘划破脸部的锦衣卫有些不解地道：

“他们、他们……

“他们很快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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