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剑门关（三十）
“桂王？”
霎时间，场间的十余幕僚俱都纷纷面面相觑。
“若果真如此……”
地位最高的汪景祺皱起眉头道：
“川蜀可就要变得有些棘手了。”
汪景祺站起身，指了指悬挂在堂中的地图，分析局势道：
“从如今形势来看，本料想的张明忠与桂王部鹬蚌相争局面，已不复存在。
“汪某原还猜测，该是我部纪成斌将军破巴中，引得蜀中大乱。
“张明忠担忧守不住嘉陵江，
“故行惊天之举，与桂王朱逢楼妥协，让出重庆。
“他部守保宁，桂部守重庆。
“张明忠以此等魄力，与强敌握手言和，当真是出乎意料。”
桂王高举的是杀张明忠大旗。
张明忠却为了不让纪成斌过江，敢舍重庆，真称得上相忍为国了。
汪景祺又皱起眉头，手指指着地图上的剑阁道：
“但如今，既然张明忠已令剑阁大营出关，此举足以说明，张明忠已降桂王了。”
有幕僚不解道：
“敢问汪先生，剑阁大营北出，是不是张明忠并未叛？
“只是先与桂王虚与委蛇，行孤注一掷的豪赌，想着先一举击溃我部，再去解成都之围？”
不等汪景祺回答。
“不可能。”
戴铎便双手背后，摇头道：
“若是张明忠不降桂王，没后路的情况下，剑阁大营诸将，誓必不敢出关攻我部。
“形势已经至此，张明忠若敢相逼，
“他们这些丘八宁愿把张明忠捆了，献给桂王，甚至献给大将军，也强过出关送死！”
众幕僚顿时恍然。
汪景祺也点头道：
“对于剑阁大营，乃至重庆保宁诸官兵而言，
“他们最想打的，最能打的，反而是桂王。”
这位年羹尧麾下的首席幕僚沉声道：
“汪某若是剑阁诸将，怕是即便是孤注一掷，也会裹挟张明忠，督领剑阁、重庆、保宁诸军，一齐先解成都之围。
“不击溃桂王，成都不保，便是尽心尽力，与我等拼命，又有何益？”
南朝将亡已是事实。
诸将即便想用命，但连给他们发赏钱的人都要死了，谁又还会卖命？
击溃桂王，夺回成都，尚还有喘息之机。
除此之外……
那不如干脆降了，留待有用之身，好歹能保全家族。
戴铎叹息一声，道：
“既然剑阁大营已出关，这足以说明，”
这位皇上还在潜邸时，就给皇上当幕僚，如今被皇上派给年羹尧的老人道：
“张明忠已降桂王，剑阁诸将已降桂王。
“桂王勒令他们出兵。
“一则是后路有保，二则是为新主献功。
“剑阁岂不就此出兵了？”
有一个幕僚冷笑道：
“梁国的王爷倒真是一如既往，即便剑阁大营已降他，他还是要削一削张明忠，派这一万人出关送死！”
一来二去，才思敏捷的一众幕僚，便将蜀中局势变化，以及剑阁大营为何胆敢从天险剑门关出兵，拆了个干干净净。
打进剑门关不易，从剑门关打出来同样不易。
莫说宋可进部如今有足足一万三千大军，便是之前数千人的时候，也足以将南国万余大军堵在隘口。
南国不过是徒耗兵力。
“即便张明忠降了，桂王也要先消耗消耗剑阁大营的万余兵力才肯罢休，不然谁知道张明忠是不是会反戈一击？”
君臣相忌是亘古难题。
众人一时有些叹息。
桂王刚得张部。
川蜀都尚未定，便行如此之事，实难说有明君之相。
一旁的孙剑才凝思良久，还是不放弃自己的猜测，直言道：
“孙某倒是觉得，此番川蜀异动的时机太过凑巧，张明忠或南朝桂王，极有可能与天理教通过消息，甚至有过约兵之举！”
听得孙剑才的话。
有人皱眉思索了一下。
有人却嗤之以鼻，不置可否。
汪景琪想了想，沉声道：
“孙兄所言，未尝不无道理。但，”
他眯起眼睛道：
“若是川蜀与天理教有所勾结的话，宁节霄此等大寇，他如何笃定南朝会出兵？
“南朝若不出兵，他得了汉中又有何益？
“莫非真还指望他那东逃西窜的几千残兵，足以在汉中歼灭我等不成？”
“不错。”
戴铎点头附和：
“依戴某看，宁贼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见大将军在固原消灭了项琦大部，又见大将军来了汉中，便来找找大将军的晦气，他好镇住天理教的人心。”
“更何况，”
戴铎语气里带着些讽刺，笑笑道：
“便是南国许以重利，盟以血誓，说必会出兵。
“宁节霄又何以笃定，南朝能出得了剑门关？
“到得了广元？
“或是能打败我川北大军，北出米仓道？”
出不出兵是一回事。
出了兵，能不能打得过又是另一回事。
宁节霄即便相信南朝会出兵。
但南朝的兵一出来，不同样是自投罗网？
戴铎的这一问，便是一锤定音了。
孙剑才面色一愕，缓缓抿起嘴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亦纷纷附和。
“正是，天理教的贼子决然守不住南郑！宁节霄一个最擅长逃窜的流寇，该是把大将军当成姚文元、鄂尔泰之流了，以为他还是随时能逃得掉。”
“宋总兵在剑门关，南朝确实北出剑门关，但这又如何？还不是被宋总兵堵得死死的。”
“张明忠在保宁集结兵力，是否是想渡江，夺回川北，走米仓道出川？”
“纪总兵已经彻底拿下了巴中，更遑论米仓道？张明忠能防备纪总兵就不错了，焉敢渡江夺回巴中？”
“有倒还是有一路，那便是溯嘉陵江而上，但这又如何？光凭水师……”
“不错……”
便在这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年羹尧陡然睁开眼睛，霍然起身！
大堂内的一众幕僚和几个都司顿时一静。
年羹尧眼睛里的光芒仿若要择人而噬，望向汪景祺，寒声道：
“速派水师去保宁！”
这位大将军面色变得铁青：
“若是保宁水师大举北上，来攻广元，”
嘭！
年大将军猛然捶了一下桌子，低声吼道：
“那川蜀便誓必勾结了宁节霄！”
在大将军近乎咆哮的声音中。
大堂陡然间安静了一瞬。
过了几息时间。
汪景祺悚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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